Golden Hour _1

| INTRO
After the red moon rise.  (血月昇起後。)
在Z消失之後的Z時空裡,所有人都知道ATEEZ。為了讓已解開感情束縛的人們,以及仍想活在感情統治下的人們能夠彼此共存,黑色海盜團與THUNDER決定建構一個能夠讓社會正常運作的秩序。於是他們的世界,就交給鍾愛著這個世界的他們;而我們則回到我們的世界。回到A時空的我們仍玩在一塊,一起冒險、吵吵鬧鬧的時間都那麼鮮明,深刻到似是已烙印在我們的身上。這種強烈感覺讓我們能又再一次,一起嚮往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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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三年過去了,現在的我們卻過著沒有夢想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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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弘中
大家湊著自己私藏的錢,一起租了最便宜的練習室,又是跳舞又是唱歌的,在這裡雖然沒有人知道他們、沒有人知道ATEEZ,但是看見鏡子裡映出的模樣後,想起了那時在那個地方幾乎是英雄的時光。
不,應該說是「沉醉」才對,就像喝了酒享受那段時間之後,酒醒的早晨一定會到來。他們現在正是拖著宿醉,不想要面對眼前堆著的現實罷了。
只有夢想可行不通的人生,同意這件事就是成為大人後的生活,大家也都知道,於是說著:「雖然很可惜,但是下次處理完急事後再約吧!」雖然心中有憾這卻是唯一的辦法。
弘中想一直創造聯繫成員們的機會,說著定期吃個飯也不錯,卻也沒那麼容易,漸漸變成每年約一兩次已經是經常見面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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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的時候,弘中一邊打工、一邊練習、一邊寫著日記,寫著寫著他才忽然發現Z世界發生的一切都在逐漸在腦中褪色。於是他開始在個人部落格上連載著他與成員們在那處的經歷。
「是小說嗎?好好奇下一個章節!」留言這麼寫著,原本的遊記漸漸變成了科幻小說的形式,原本寥寥可數的讀者隨著故事進行而成指數成長;接到出版社的提案後正式出書,書賣到成為銷售冠軍,還開了簽書會、舉辦講座、出演文化教育性質的電視綜藝節目。
成了年輕讀者熱愛的作家,電視和社群軟體都能見到的臉龐變得有名,曾經為了找回離散的家人而抱著成為偶像的夢想,這樣的弘中也逐漸為人所知。而父親就在偶然間看到了談論此事的節目,讀著小說的母親看到了作者弘中在社群軟體上的影片,雙雙聯絡了弘中,他一直盼望的家人團聚竟然真的實現了。令人極其滿足的現況、又重新找回家人,經營著還算能在人前說嘴的職業,是有點名聲、能出演節目的明星。弘中追求的夢想確實實現了,很開心,很幸福。帶著微笑回到房裡,門關上的瞬間卻被自己發出的巨大嘆息嚇了一跳,「什麼,這空虛感是怎麼了?」心情像是剛完成了一場華麗的舞台一樣。此時只有月光在房間裡滿溢著,弘中心想:「這樣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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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星和
「我女兒超喜歡那本書所以我也看了,為了成為守衛還要讀40年的書也太誇張了吧?」
消防局班長看完星和桌上那本弘中的小說,他想知道星和是否也有同感,但星和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聽起來可能很誇張,但那是我跟朋友們真的親自經歷過的。」要是這麼說的話,可能會被當作是瘋了吧。在想著該說什麼時,出動的鈴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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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時空裡那些沒能拯救的人們,殘留的影像困擾了星和很久很久,男孩和男孩的哥哥,樂意和ATEEZ合作但卻在守衛的攻擊下與世長辭的黑色海盜團、THUNDER,還有那些被當作恐嚇示例而懸掛於廣場的感情覺醒者,眼睛睜著的畫面也在他腦中迴盪。當他走在路上遇到相似的臉龐、相似的輪廓,也足以讓他胸口刺痛。
每當這個時候,星和就會想起她,留下BE FREE手環的她,抑或是作為THUNDER隊長的她,會選擇怎麼做呢?如果是她,也許會先找到讓自己脫身的方法吧,因為在那之後才能去拯救他人。
「好,先把我自己從這樣的不安中救出來吧。」於是星和開始學習、熟悉、尋找各種在危急情況中拯救人們的方法,最後看到的是考取消防隊所需的資料。在成員們逐漸減少練習的這段時間,他也就自然而然地參加了考試,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原先就擅長規劃、有系統的執行力,文字考試內容對他來說並不是太難,持續在運動和跳舞也讓他在實技考試中順利通過了。
星和為了鎮定自己的不安而有了與眾不同的興趣,就這樣成為一位消防員。當消防員是一個非常實際的工作,雖然不是他的夢想,但與成員們一起的夢想卻又太過渺茫,導致他甚至沒有理由放棄現在做的事。
做著做著他發現與火焰戰鬥、將人從危機中救出的工作比想像中還有成就感,雖然沒辦法在舞台上獲得觀眾們的歡呼和掌聲,但被救出的人與他們的家人都會給予最樸實卻又真心的感謝。後來因為有著溫暖的五官和優秀的身材,被選為消防局製作的月曆模特,在相機前擺著姿勢的星和,緊張的同時雖然心情不錯,卻也感覺到了一陣空虛感,想獲得站在鏡頭前的機會是那麼困難,成為消防員後卻能這麼做了真是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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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到消防局辦公室的星和讀起了桌上弘中那本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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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潤浩
拿著吉他自彈自唱的潤浩讓營火邊的人們暫時閉上眼沉迷其中,一位學生說,聽著潤浩的音樂就想起了不久前讀過的小說中的世界。圍著火焰席地而坐的教授和學生們,身後有風帶著沙粒吹拂襲來。潤浩現在身處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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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浩在成員們的聚會中一次不漏地努力參加了,但他也早就知道要長期維持這樣的聚會是很困難的。Z時空裡的自己與成員們簡直就是英雄,在那裡雖然有所謂苦難和逆境,但有很多具體的事要做、戰鬥的對象也很明確,而A時空呢?雖然很疲憊,但準確來說也不知是什麼令人疲憊,又難以具體化那些不明的痛苦,戰鬥的對象可能是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事物,但也不至於。
很認真練習準備海選面試,也試過街頭表演,只不過漸漸感覺到這地方比Z時空還冷冰的日子越來越多了。人們的哭聲笑聲只能從手中拿著的手機上聽到,看著那個畫面的表情卻是毫無動靜,迅速地播放下一個影片,為了在無數個下一支影片中尋找新鮮而快速的刺激感不斷徘徊著。
曾經伴著擴音器中吵鬧的音樂,大家跳著強烈的舞蹈,但那些只瞥了一眼就又再一次回到手機畫面的視線讓成員們都變得慌張,要是因為沒有感情而完全不看的話,還會燃燒我們的鬥志;短暫停留的視線、只錄了短短的影片卻聽都不聽就轉身離開,完全令人摸不著頭緒。
不,其實大家都很受傷, 畢竟飛至高空再墜落是最痛的。
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傷痛,也不知道算不算傷痛所以沒能互相談過,漸漸在練習室跳舞唱歌的過程中感到無趣,不知道成員們是否也這麼覺得,至少潤浩是這樣的。關於夢想的對話次數減少,約在練習室的日子間隔越來越長,潤浩也開始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事情上了。
以為只存在於Z時空的Cromer,也存在於A時空的馬雅文明展示會場中,神秘的古物與遺跡吸引了潤浩,他相信除了這些已被深入研究的事實以外,還有其他擁有秘密的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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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金字塔的潤浩這麼想像著,要是又發現了那種古物,要是又能再去到別的時空,那時又想和成員們再來場冒險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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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呂尚
職員口中高、富、帥又年輕的就是指呂尚了。他在沒有父親幫忙的情況下,靠著投資股票開始了自己的事業,雖然不想承認,但能掌握金錢流向這點真的很像父親。懂得大膽投資的新創公司已能被認為是獨角獸企業,實現種種壯舉後,原先獨自經營的小企業,憑藉出色的投資實力在三年內壯大成了一間像樣的公司。
「您是古典音樂出身,卻也關注著大眾音樂,很好奇怎麼會走向不同的路線呢,有什麼特別的契機嗎?」國際企業記者向呂尚提問了。
「因為了解到盲目可能迷人又崇高,卻可能因此掉進陷阱中。」呂尚模糊地回答著,接著沉思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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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這個地方後,呂尚感覺到成員們有些微妙的不同,就像是變成了……不再盲目追求單戀的那方,知道沒辦法如自己心意時就該拋棄執著、學習放手的那種人吧?
遇到戴著黑色軟呢帽的男人之前,也就是穿越到Z時空之前的那群男孩,通過隧道後成長為大人了。察覺成員們的變化後,呂尚才知道自己也變了。
向著夢想的努力和遇到的挑戰之所以令人覺得崇高,只是因為盲目地相信夢想是自己的命運、夢想絕對是正確的,但卻因此害怕夢想以外的生活、害怕失敗、只感到羞恥。出發前往Z時空之前,成員們都像這樣掉進盲目的陷阱,而被淹沒在失敗感之中。
在Z世界體會到感情、藝術、夢想和希望是多麼珍貴,擁有盲目的信念卻過著那樣的生活是多麼可怕的地獄,因此所有人對於夢想之路上的挑戰都是再熟悉不過了,心中都有了新的、不同可能性的種子。呂尚這麼覺得,其他成員可能也有意識到、又或是無意識地這樣,他是這麼相信著的。

看起來與藝術相反,但其實「錢」是與藝術最不可分割的。歷史中的藝術常是王與貴族的所有物,又有另一形式的藝術為了反抗而誕生。
當他們一起談論著夢想,最大的障礙物也是「錢」,於是呂尚決定好好認識此物,也就成為了投資界的新星,雖然確實是持續獲利,但若是虧損了他也仍會定期投資藝術界,這之中當然包含了弘中小說的出版。

| 05. 傘
「從小就不斷搬家到極其厭倦,能在哪裡扎根、好好過個生活是我的夢想,現在看來也許我命格中就是帶著總得奔波的驛馬星吧。」濟州島上拂來鹹鹹的風,傘迎著風自言自語著。他的餐車噠噠作響,載滿的家用雜物也伴著嘴邊的句子搖晃出聲。傘的皮膚被曬得黝黑,看得出他已漂泊好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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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成員各自走向自己的路,傘要是緊抓不放是有些不適當,但自己也無法立刻振作,因為除了那裡已沒別的地方可去了。大家逐漸忙碌,直到有天超過半數的人都沒來練習室,傘在結束無聊的練習後抱著空虛的心情,就這樣徒步到了一個巷弄裡很難發現的老店,在小小的竹蓆床上開了瓶啤酒。
「要說難過嗎好像不是,但也沒有開心,這種感情到底是什麼?這就是所謂的悲喜交加嗎?」傘又習慣性地自言自語,這時聽見有人說話了。
「現在還是大白天,你一個年輕小子在這幹嘛?」巷子裡經營著小吃攤的老爺爺說。而傘就順勢這麼問了:「爺爺開的小吃攤,是夢想嗎?」
老爺爺卻有些憤慨地說:「大家都是為了餬口飯吃,哪來什麼夢想。」
「沒有夢想,也能夠活下去嗎?」
傘接著問,而老爺爺看著他的眼睛回答道:「有夢想的雖然也不錯,但比那個更重要的東西還有很多呢。分享愛啊、和別人一起吃飯啊,把自己的垃圾清乾淨也很重要,那個吃完記得收掉再走。」
傘這時才注意到,老爺爺剛向自己搭話時扔來的黑色塑膠袋,裡面還裝著一串熱騰騰的米腸和海苔飯捲。誰叫一個年輕傢伙也不配個下酒菜,只是空著胃、喝著啤酒,實在令老爺爺過意不去。
傘一口吃下米腸後又開始呢喃著。「分享愛,和別人一起吃飯,把自己的垃圾清乾淨。」
他認識了還有比夢想還重要的事,於是開始經營了餐車。四處流浪時看見了人們用餐的模樣,和心愛的人分食的模樣,有時傘也會和那些人一起吃、一起聊天。他遇見追逐夢想的人、還在尋找夢想的人、實現夢想的人、改變了夢想的人、無法擁有夢想而生活著的人、沒有夢想的人……。他遇見了好多人,然後他也發現,大部分的人都沒能實現夢想。
「那些後來無法繼續追夢的人,怎麼就沒說過該怎麼生活下去呢?」他先是這麼想,然後他猜測,也許大家都沒那麼懇切的希望,卻又必須學習如何坦然面對贏來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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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 旼琦
雖說這個時代不會有龍於小溪現世*,自己卻也就這樣成為了這時代的龍。
*此句指現今若身家背景平凡難以功成名就。
某天前往練習室的路上,旼琦受到品牌設計師的邀請,參加了雜誌拍攝,順勢就以模特的身分出道了。起初,家境不好的旼琦認為這大概只是一份能賺滿多的打工機會,沒想到那次的雜誌拍攝在時尚界引發熱議,突然之間自己就成為了許多品牌都想合作的模特了。
像是學舞一樣,走秀也很快就上手;他站在名牌時裝秀的伸展台,又登上四大雜誌之一的封面,旼琦被稱作謬思,在國際品牌中以大使的身分活躍著。現在路上隨處可見旼琦作為模特拍攝的廣告、照片和影片。
拿著漢堡的旼琦,擦上化妝品的旼琦,穿著最流行服飾的旼琦,保母車駛過的街道滿滿都是畫報,而忙碌的旼琦今天在車裡經營著社群軟體,乘車前往下一個行程地點之前,他正將自己在林蔭大道前拍攝的照片上傳。
在時尚界打滾的人們開始認識旼琦,便是他社群軟體上的日常穿著頗為有名,旼琦將平價的品牌穿得像是名牌,讓男性能將其作為約會穿搭的參考,也因為女性會喜歡的男友照風格,逐漸變得有名而有了影響力。
照片上傳的同時,數千甚至數萬的按讚通知響起,像是「哥,太帥了」、「知道旼琦的MBTI是什麼嗎,I.C.O.N.」這樣的稱讚留言也不斷出現。巧的是,上個月拍攝的廣告費入帳通知也在這時來了,那是一筆只看一眼都知道不得了的金額。這瞬間變得富裕,彷彿一直以來令人厭惡的貧窮已是隔世,不必為了奶奶的醫療費用活得戰戰兢兢,真的再滿意不過了。雖然沒能成為偶像,但現在的身分是代表性的存在,也已經足夠。旼琦才知道之前他過得多麼不從容,看世界的視野也因此變得狹隘。「是啊,現在這樣很好。」他看著窗外呢喃著。
街頭舉辦著表演的少年們映入眼簾,唱歌跳舞的模樣雖然有些生疏卻富有熱情,他們更換隊形時對到眼就笑了出來。旼琦在這群少年身上失了神,發呆看著時紅綠燈號變了,車子再次啟動,和少年們的距離也漸漸拉開,旼琦感覺到他正在穿越一條再也無法經過第二次的大河。
靠著熱情和雄心壯志一頭栽進夢想,就算誰都不認識自己也絲毫不在意,還甚是享受的那段時光,已經在河的那一邊了。旼琦現在身處在產出好成果大於一切,唯有資本主義才能支撐下去的地方。「成為大人就是這樣吧?」雖然也這麼想過,但茫然的回憶卻總是揮之不去。滑著社群軟體轉換心情,弘中哥與家人團聚的影片隨著演算法飄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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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 友榮
故鄉老友在酒局上說的:「舞台有什麼好特別的?老師的講台也是舞台,大賣場裡拿著麥克風告訴大家有促銷活動的阿伯也是站在舞台上,緊急情況下在飛機上教大家怎麼穿救生衣的空服員也是站在舞台上,學會某件事並站在台上,不就是你想要的成為偶像嗎?」
如果問他世界上這麼多工作為何選擇了空服員?就是這句話一下子竄進了耳朵,友榮馬上就報名了空服員補習班。
如果問他是不是瘋了才這麼做,
「是啊!」他會這麼說,友榮確實是瘋了,那時不管是什麼舞台,他只想馬上、現在、立刻就站上去表現一番。
也許是一種旅行結束的後遺症,為了與Z、守衛戰鬥,用Cromer來來去去,突然出現在各處表演,那是多巴胺與腎上腺素充斥體內的一段時間。雖然那些場表演是為了鬥爭,是崇高又神聖的革命,但不論出發點是什麼,那不也是終究一場表演嗎?極度的緊張過後襲來的快感刺激著中樞神經,是讓友榮能想著「我有舞台恐懼症嗎?」的程度。回到A時空後,取代刺激感的是不安,就像過度投入在遊戲世界裡,看完結局後只能抽離回到現實世界的感覺。雖然也與成員們說過了,不管是什麼都試試吧,但怎麼樣都無法再成為Z時空的ATEEZ,舞台也不是這麼容易就能獲得的。
沒有人能永遠站在舞台上,友榮被這樣的想法淹沒時,被一個醉酒的老朋友安慰了,才因此投身進入空服員的職業。
因為不喜歡衝突、愛好平和的個性,空服員這個職業非常上手,而友榮俐落的臉龐非常適合這身制服配合著他散發出的高雅氣韻,在機內步道上迎接乘客。通常當飛機啟航,所有空服人員都站在各自的位置,跟著廣播的指示告訴乘客安全帶配戴方法、氧氣罩位置、救生衣穿著方法,但幾乎沒有什麼人會聽。後來航空公司策劃了新的介紹方式,而這個活動就交給了曾經當過練習生的友榮,由他帶頭進行展示。
輕快的音樂取代了直白的機內廣播,準備入睡的、選著電影的乘客感興趣地望向走道上的友榮和其他空服員。友榮將飛行目的地、飛行時間等資訊用歌曲、輕快的舞傳達出去,當音樂結束後便傳來偌大的掌聲。
「對啦!就是這樣!」友榮心想,同時燦爛地和乘客們問候著。這時,有兩個鼓著更熱烈的掌聲、激動尖叫的人映入眼簾。
那是恰巧搭上同班飛機的潤浩與旼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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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8. 鍾浩
一邊把錄製導唱這件事當成打工,一邊自學作詞作曲,開始做了自己的自創曲。以前會寫要給成員們唱的歌,大家會一起練習、一起錄音,直到後來所有人逐漸忙碌,沒有進錄音室的機會是肯定的,後來倒是連給他們聽聽音樂都沒辦法了,才逐漸寫歌給自己唱。想到要和成員們一起當偶像可能很困難了,就準備走向成為創作歌手的道路,因為負傷而放棄籃球夢想的鍾浩,這次可不會再輕易放棄這個新的夢想。
鍾浩創作的歌曲都會上傳到音樂雲端平台,大型經紀公司相中了這些歌曲,聯絡了他。鍾浩心情激動地想著,是不是終於能以歌手的身分出道呢?就在這時,公司首先向他提出的邀請,是因為初期上傳的團體歌曲-也就是和成員一起錄製的歌曲-感覺很不錯,希望能讓已出道的偶像團體發行成收錄曲,雖然心情莫名有些苦澀,他卻沒有拒絕的理由,畢竟算是用音樂達到了目標,也得到了認可。
於是從收錄曲作曲開始的鍾浩,接著成為了偶像團體的聲樂老師、製作人,雖然沒能成為偶像或創作歌手,他已經滿足,因為自己算是那個圈子的人了,性質上也算是持續接觸著音樂,不過是沒辦法在舞台上享受閃耀的照明,他只是站在黑暗之處,為了讓他人能夠加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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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出道兩年的偶像團體錄音那天,這些孩子吵起架來了,因為有人說累了、不想做了,一來一回才引發的爭執。
「喂,這個夢想如果讓你這麼容易就說放棄,一開始就不要踏上這條路啊!」另一個成員抓住說累的那人的領口,激動地發怒著。
「你懂什麼啊!不要以為整天都待在一起就有多了解我!」
鍾浩在爭執變為肢體衝突之前,上前拉開兩人,讓他們都先冷靜下來。原本那個成員在鍾浩面前眼眶含著淚,雖然沒有辦法完全知道他家裡事情的全貌,但是是因為家人正艱難地過生活,沒辦法和自己一起所以感到孤獨,鍾浩能夠同情他,輕輕地安慰了。
他想起好久之前,他對說著放棄的旼琦哥發火,覺得自己太過年輕、太過幼稚。「大家都過的還好嗎?」鍾浩想起了自己的成員們,他在空空的錄音室裡坐著,播起有著成員聲音的自創曲,音量調高,大家的聲音隨著節奏一次次打在心臟上。

Golden Hour _2

| 分享愛,和別人一起吃飯,把自己的垃圾清乾淨。「我之前就想問了,貼著的那個是什麼啊?」女學生吃了一口火雞麵飯捲,一邊問著。
「是這輛餐車的信條,還是哥哥的座右銘之類的嗎?」
「怎麼可以叫老闆『哥哥』!老闆抱歉啊......」
「長得帥的都是哥哥啊,這有什麼。而且媽你是第一次來,我已經是老顧客了,跟哥哥超熟的好不好!」
傘正在把方便入口的烤肉飯捲放進碗中,女學生的媽媽和傘對視的瞬間,因為自己的女兒油腔滑調而尷尬地笑了。
「三年前左右吧,我在想著自己好像沒辦法實現夢想了,那時一位布帳馬車老闆跟我說的。有夢想很好,但生命中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傘說。
「哦,『分享愛,和別人一起吃飯,把自己的垃圾清乾淨。』」女學生將便條紙上的字唸了出來,像是在咀嚼這些文字的含意,傘也因此久違的看了一眼貼在餐車內側牆上的那句話。
三年前,成員們一個個開始踏上自己的路途時,傘深思熟慮後買下二手餐車,那是他第一個貼上的便條紙。就像那天布帳馬車老闆所說的,他好想知道生命裡沒有了夢想,是否還有繼續生活下去的價值,而開始經營餐車。「所以,這餐車不是哥哥的夢想囉?」女學生問。
「說實話,當然不是。」
「所以你很難過嗎?因為現在做的事不是你的夢想。」女學生的媽媽試圖阻止她繼續問,不過傘笑著說沒關係。
「不,我很開心,雖然有時也會想起以前。」
「什麼嘛!沒有實現夢想也可以過得很幸福耶!哥哥,我媽每天都在說一定要實現夢想,沒有實現的話生命就沒有意義,所以要讀書、要讀書,真的是瘋狂碎唸耶。」女學生像是為了讓媽媽聽見,大聲說著。
「你別吃了,快點去補習班!老闆不好意思啊,謝謝招待!」女學生的媽媽在女兒與傘的對話之間不斷看著眼色,最後終於忍不住催促起來;看著女學生把剩下的飯捲塞緊嘴裡嚼碎之後,被媽媽拉著走的樣子,傘笑了出來。
「我也曾經那麼認為。」
之後又來了新的客人,傘溫柔地迎接、幫他們點餐。看著餓肚子的人們滿心期待地點餐,因為希望他們能吃的開心所以努力料理,最後看見客人展露出幸福地吃飽的模樣,傘覺得做這件事的自己也很幸福。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從杜拜往仁川的班機準備起飛,在K航空公司任職第二年的空服員友榮正在為了準備各種活動忙碌著。空服員們會使用一些簡單動作,在起飛前告知乘客安全注意事項,但通常都無法引起乘客的興趣,所以航空公司採納友榮的建議後舉辦了活動。
配合歌曲與饒舌組成的公告事項,雖然只需要小小的律動,但對友榮來說是好久都沒能站上的舞台,他有些緊張地唸出歌詞,大力揮動手臂也無法甩落指尖的顫抖。友榮深深吸了一口氣,輕輕閉上眼睛。
他想起三年前和戴著黑色軟呢帽的成員們一起用Cromer神出鬼沒的那些時刻,曾被舞台恐懼症困住的自己恍如隔世,好像已經過了很久很久。雖然剛開始的動力,只是為了拯救被Z統治的人們而出現的使命感,但其實並不全是如此。在A時空沒能實現的夢想,在Z時空實現了,而且在任何地方都能是舞台,任何表演都充滿著刺激感。被控制感情的人們在觀看友榮與成員們的表演後,重新認識了曾經失去的感情,是觀眾的笑容與淚水讓友榮的胸口有炙熱的暖流。後來走投無路的Z為了逃跑而打破沙漏,他們沒能親眼見到一切落幕的高潮,就被拋回到這個地方。當時並不覺得怎麼樣,在那裡能成功,在這裡也不會有什麼難度,於是成員齊心協力準備成為一組表演團隊。
學過作曲的鍾浩製作音樂,弘中和旼琦寫詞,友榮和潤浩接著編舞,財力資本最為充足的呂尚打造了練習室,星和與傘負責整體的計劃和宣傳。想著就算只能獲得一個粉絲也沒關係,就這樣在某個慶祝活動中完成了小規模的舞台表演。
但也就是如此而已,一點進展也沒有的日子開始了,成員逐漸失去動力,夢想並沒能成為現實裡的職業。就像只要有人把手放掉就會結束的愛情,猶疑不前的過著,成員們的煩惱也越來越多。
在Z時空裡以ATEEZ的身分面對緊急情況,在這裡卻成了沒有名字的人。成員們為了急需的生活費開始打工,離開是討口飯吃,怎麼可能忍心阻止。雖然沒有真的說出口,但大家都已經知道,早就已經不再是能說服彼此「一起實現夢想是唯一目標」的階段了。
那時候友榮跟故鄉的朋友喝酒聚會,不斷重複著說想站在舞台上,喝醉的朋友跟他說:「舞台有什麼好特別的?老師的講台也是舞台,大賣場裡拿著麥克風告訴大家有促銷活動的阿伯也是站在舞台上,緊急情況下在飛機上教大家怎麼穿救生衣的空服員也是站在舞台上,學會某件事並站在台上,不就是你想要的成為偶像嗎?」是為了堵住那張嘴才說的,通常到這就會跳過這個話題,但那個朋友沒有停下。
「小子,你要是真那麼想念舞台,就別只是嘴上說說,去找你可以站上去的舞台。」
叫自己別說空話,至少起身去試,友榮聽到這樣的話竟然不知為何開始熱血沸騰,在酒意之下湧出了之前沒有的勇氣。
「是啊!我自己去找舞台!」朋友們跟著一起呼喊著,友榮在那個氣氛的烘托之下馬上就申請了空服員課程。原本想著付出去的錢只是浪費,結果被稱讚很有能力,能在課堂中作為典範、接受掌聲,友榮非常滿足,也感覺到了樂趣所在。
是啊,也許友榮就是渴望被認同,他在稱讚與認可下前進,回過神來已經成為了一位空服員。渴望有了某種程度的緩解,友榮才真正了解自己要的,是音樂。
他要的不是舞台,他只是想玩音樂,他想要把自己的聲音和舞蹈當作樂器一樣演奏,他希望有人能聽聽他的故事。只是領悟的時候他已經擁有空服員這個極其安穩的位置了。友榮再一次反覆思考朋友說的話:「尋找舞台,創造舞台。」
當時正巧K航空正在思考該如何改版機內安全宣導,友榮向員工意見窗口提供的「音樂和表演」這個想法,最終被採納了。「友榮,活動要開始了。」聽到同事的聲音,友榮睜開雙眼。不算什麼的舞台,但也是等候多時的舞台,現在的緊張是他所盼的刺激感,所以不會害怕。友榮站上了走道。「我們的班機即將起飛,請各位配合空服員的安全檢查。」友榮說道。
機內擴音器開始播放事先錄好的背景音樂與友榮的台詞,接著節奏變換,原先的口白變成了饒舌和旋律,父母試圖安撫的吵鬧孩子、準備提早進入夢鄉或是挑選著電影的乘客,都將視線移到友榮身上。
用詼諧的歌詞介紹如何繫上安全帶、緊急時如何穿上救生衣、如何配戴氧氣罩以及逃生出口的位置,充滿互動性的表演一下子就吸引了「觀眾」,也就是乘客們的注意,大家起初是因為尷尬的情況笑了出來,但精采的演出讓人忍不住歡呼,或甚至站起身用力鼓掌,小朋友們也破涕而笑,還有人拿起手機錄下友榮的身影。友榮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觀眾的氣息了。
像在Z時空一樣,友榮突然消失又出現在別處,以此結束了機內安全宣導的表演,當然因為沒有Cromer,這只是和其他空服員一起完成的小把戲。
片刻的寂靜過後是一片歡聲雷動,許多乘客跟友榮說這是他們第一次聽到如此有趣的宣導,有人說因為這愉快的活動讓自己的旅行能幸福地開始;有人說旅途結束的路上有些鬱悶,託他的福心情好多了。友榮向興奮的乘客們道謝後維持了秩序,接著他在兩張熟悉的面孔前停了下來。
「不是,這麼帥的喔?」
「就是啊,我都一見鍾情了,差點去要電話了。」潤浩和旼琦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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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劃過夜空,明亮的機內燈光漸暗,因長途飛行而疲憊的人們都睡著了,只有些許乘客進出洗手間的動靜,一片寂靜卻傳來某處有三個男子低語對話的聲音。
「怎麼會在這裡見面啊?」友榮說。
「杜拜服裝秀結束之後我準備去搭經紀人訂的飛機,結果都因為超額預定而搭不了,為了趕上我們明天的約,最快的就這班了。」
「這個只有經濟艙耶,被認出來怎麼辦。」
「我也有在想,但明天就是週末,也沒有可搭的飛機,至少見到你、也見到潤浩啦,挺不錯的。」
雖然是只有空服員進出的廚房,旼琦在意識到視線時,還是因為怕被認出來壓低了帽緣。僅僅三年,旼琦已經成為極具影響力的世界級模特兒。
和成員們一起練習那陣子,旼琦作為一家之主,為了奶奶的住院費用只能到處打工。現在相當有名的時尚品牌當時還在草創時期,設計師想找到一個新面孔當新品海報的模特,碰巧相中了正在前往練習室的旼琦。
那一季的新品及海報在網路上引發熱烈討論後,旼琦登上世界四大雜誌之一的封面,被全球知名品牌選為謬思,甚至在沒有正式學過台步的情況下成為走秀的壓軸。
那句話是這麼說的嗎?該成功的人終究會成功。擁有百萬訂閱的youtuber未經同意拿了旼琦社群上的照片,說著希望自己的男朋友也能有這樣的風格,盜圖的行為引發眾怒,旼琦的照片自然而然地開始為世人所知,爭議的起點是什麼已無人在意,倒是代表著「男友照」的旼琦開始紅了起來。
「我去了埃及的研討會,回程在杜拜轉機,看到是K航空其實想聯絡你,沒想到還真的碰到面,還見到旼琦。」潤浩對友榮解釋道。潤浩考進大學,說是為了Cromer重新開始了學業。
某次與友榮散步時,潤浩說過,一開始以為Cromer只存在於神秘的Z時空,後來發現自己所在的時空也有,自此之後便開始對遺跡、遺物、傳說和神話這些東西產生興趣;除了Cromer以外,一定還有像這樣沒有充分研究過、缺乏時空歷史和理論,沒有被發現的遺物;如果真的像黑色軟呢帽男人們所說的,世界被區分為好幾個時空,那麼想了解Z時空的真相所需要的遺物,一定也存在。
「你是想再去一次Z時空嗎?你想找的不是破掉的Cromer,而是能去Z時空的鑰匙?」
友榮其實想這麼問,但後來潤浩考上考古學系日漸忙碌後,他就只是默默地為他加油。
「總之剛剛真的有帥喔,突然就想起我們作為ATEEZ表演的樣子了。」潤浩說。
「我錄起來了,明天在呂尚家聚會的時候大家一起看吧!」
「明天是弘中哥的慶功宴,幹嘛播我的影片啦。」
「怎麼了,大家應該會滿開心的吧?不然每次都只聊以前的事,說不定大家會突然跟著一起狂跳耶,真令人擔心。」
「對啊,而且你知道鍾浩是製作人嘛,說不定他看完你的影片幫你出solo。」
「說什麼話,你不要偷偷洗腦我。」
像是事先配合好,看著旼琦擠眉弄眼開著玩笑,還有友榮被捉弄的樣子,潤浩也笑了出聲。雖然一整年都因為忙碌而沒能見面,到了彼此身邊卻又像孩子一樣,三個人就這樣開著玩笑,撫慰了藏在內心深處的想念。

同一個時間,韓國首爾弘大附近的一間錄音室裡沒有播放著音樂,倒是咒罵聲此起彼落。「你這人要這樣的話就不要害到其他人,自己滾啊。你知道出道一年內就消失的團有多少嗎?奮力一搏還不知道人家認不認識自己!」
「靠,我一開始進來是公司說要栽培我當演員,我怎麼知道我會變成這種偶像團體啊?可惡,明明就不知道我的想法是什麼。」
由鍾浩負責製作的團體出道六個月,正在準備錄製迷你專輯的歌曲時,也許是長期累積的情緒突然爆發,他們不顧旁人攔阻地吵了起來,看不下去的工程師想勸,卻被鍾浩擋了下來。
「比起一直悶著,還不如一次攤開講清楚。」
要一邊忙工作,一邊顧家並不是容易的事,更何況他們是一群剛過青春期、僅僅是因為相同目標聚集在一起的孩子,相處起來本就困難。了解鍾浩的意思後,工程師再次坐回自己的位子。而孩子們不知道大人們還在看著,爭吵還在繼續。「什麼?『這種團體』?你這麼不樂意的話,出道前就該跟公司說你做不到,說實在你自己也不確定能不能當上演員,不就只是覺得先進偶像團體可以讓你露臉、之後轉跑道就好嗎?要是做了這種決定,你就要有責任感把這事情做好!既然加入了『這種偶像團體』,在世人認識你這張臉之前努力一點,別再抱怨了。」「我是機器嗎?我是人,有困擾、有決定、需要時間思考的人,每天都被推著走,行程、練習、行程、練習,我沒有自己的時間、沒有下定決心的時間,就是停頓了一下、有了一點點動搖也不行嗎?」「今天要錄音看來是有點困難了,時程安排還算可以,後天再試吧。」看著應該無法輕易收尾的爭吵,鍾浩將錄音行程往後推遲,工程師一邊叨念著麻煩,一邊收拾離開了。「只有你忙嗎?難道我們是在玩嗎?」
「你從練習生時期就看我不順眼了吧,所以才這樣對我嗎?」
「什麼?」
「其他成員因為家裡有事,還是不能跟朋友一起出道,這種難事你都可以傾聽、幫忙解決,為什麼只對我這樣!」
「真是……你是小孩嗎?」
「夠了,大家都出來。」鍾浩說道。等其他成員回宿舍後,兩個孩子在鍾浩面前流著眼淚,他猜想這兩人應該各自有著委屈的地方。家境不好的孩子是緊抓著成為偶像的機會,越迫切也越不安,在這個看不見未來的行業,想要緩解不安就只能盡自己的全力,他當然也會希望其他成員有著一樣的心態,看到想法相異的成員才會忍不住壓抑許久的不滿。雖然無法全然了解事情全貌,但鍾浩知道那種迫切的模樣,因為鍾浩也曾經像這樣對旼琦傾瀉憤怒。想成為演員的孩子就是在前往夢想的道路上,找到了名為「偶像」的方法,想著如果成為偶像之後就能讓大眾認得自己的臉,獲得演戲機會也就變多了,結果這條路卻比想像中還需要更多汗水和淚水,是因此而慌張了吧。相較其他把偶像當作夢想的孩子們,自己的歌唱、舞蹈實力都稍嫌不足,也就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只是每天的忙碌導致這個苦惱一直沒能好好拿出來處理。就是說啊,既然那孩子的夢想不是偶像,為什麼還要開始呢?如果要這麼問的話,鍾浩的夢想也不是音樂製作人,現在不也是為了自己的夢想才坐在這個位置的嗎?孩子們的哭聲漸漸平息,鍾浩靜靜回想了這三年。他受到Grimes姊弟的影響而開始作一點曲,回到這個時空後,為了做出能和成員們一起唱的歌才正式學。雖然有些生疏,但還是很享受一邊接受成員們的建議、一邊修正的過程,當成員的聲音疊在自己寫出的旋律上,似是魔法一般的瞬間給了自己全新的成就感。即使大家忙於私事,他也沒有放棄音樂。
因為受傷而放棄了籃球夢,接著找到新的夢想,他想著就算不能和成員們一起,他也想要自己作為創作歌手活動。
後來經紀公司看上鍾浩傳在sound cloud的音樂,便主動詢問是否能夠幫即將出道的偶像團體寫收錄曲。雖然不是邀請鍾浩進入公司當歌手,他確實有點失望,但也沒有拒絕的理由,而且既能延續音樂生涯,又是第一次在這條路上被肯定。於是他除了製作收錄曲、成為偶像團體的聲樂老師,最後還當上了製作人。雖然沒能成為偶像或是創作歌手,他期望著只要不放棄音樂就會有機會到來,鍾浩正因手上的機會而滿足地過著這些日子。「之後認真運動,把體力拉起來吧。」鍾浩說。但兩個孩子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抬頭看著鍾浩。「你們不是故意要欺負對方的,你有你的原因,你也有你的,對吧?」
兩人點頭看了下彼此,又接著只用餘光感受隔壁那人的存在。原先煩躁的表情被更多的疲憊、悲傷、迷惘和挫折蓋過。
「展現溫柔也是需要體力的,就是太累了才會一下子讓不安、擔憂、煩躁都滿溢出來,但你們是因為彼此的努力才成功出道、獲得下一個機會的不是嗎?雖然沒辦法完全理解對方,但我們都互相溫柔一點好嗎?」
兩人同時應了聲「是。」尷尬地將衛生紙遞給另一人。
「果然都還是小孩子呢。」鍾浩看著兩人邊想著,淺淺地笑了。剛剛還差點見血地吵著,現在卻拋接著無厘頭的玩笑、嘻笑著的孩子們,鍾浩也不又自主想起了自己的成員們。
鍾浩因為疲倦暫時閉上雙眼,醒來時竟然已經是凌晨一點,想著不能再更晚回去便著急地收拾,但在電腦裡的眾多檔案中,鍾浩寫的第一首歌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不知是晚上孩子們的爭吵,還是因為明天就要和好久不見的成員們見面,這首與大家漸行漸遠後就沒再聽過的歌曲,今天倒是特別顯眼。「不然久違的聽一下吧?」鍾浩猶豫了一下便鼓起勇氣點開。
「呃、聽不下去。」一開始便是老套的旋律,讓鍾浩全身顫抖,腦中記得好像是一首還不錯的曲子,看來記憶是有些過度美化了。因為聽不下去正想果斷按下停止播放,卻因為呂尚溫和的嗓音讓鍾浩停下了動作;緊接著是友榮甜美的音調,於是鍾浩打消了關掉音樂的念頭。呂尚與友榮、星和與潤浩、旼琦與弘中、傘與鍾浩的聲音此起彼落,像是在不太精緻的圖畫紙上塗了五彩斑斕的色彩。成員們的聲音重重地捶在鍾浩的心上。
那感覺就像是不自覺地掉入那個再也無法回去的時光。這時鍾浩才驚覺,那段時間早已結束,新的一段已經開始了。無法再一次經歷的時光裡所做的音樂,笨拙卻又美好,太過想念的情緒下,眼角滴下了一滴眼淚。
就在這時,「鈴鈴鈴!」火災警報器的巨響喚醒了沉浸在回憶中的鍾浩。
「怎、怎麼了?」因為這不知從何而來的警報聲,鍾浩還在猶疑時,穿著消防衣的星和突然打開了錄音室、站在門前。
「星和哥?」
「沒聽到警報聲嗎?快點出來!」剛才發生的是菸蒂未完全熄滅而燒到垃圾袋,火勢逐漸變大、沿著建築物外的藤蔓延燒到外部建材,幸好在對面大樓送貨的人員發現,及時打了119、消防員也快速滅火才沒讓事故變得更嚴重,星和接著說。
「還好火勢沒有蔓延地太快,但再晚一點你就會因為濃煙窒息了,下次如果有聽到警報聲,不管手邊在做什麼都趕快停下、去外面避難,沒有什麼比生命更重要。」
「是是是,我知道了,真的完全是消防員耶。」鍾浩很久沒聽到哥哥的碎念,因為心情很好就笑著把飲料遞給星和,而星和也笑了,因為很久沒看到弟弟這樣熟悉的反應,甚是想念。
「當消防員怎麼樣,還可以嗎?」鍾浩看著星和沾了點灰的臉。星和吞下嘴裡的飲料,稍微想了一下後,燦爛地笑著回答。
「很不錯啊,很有意義,重點是能夠救人,很好。」
鍾浩知道Z時空裡沒能拯救的那些人,成為殘留的影像困擾了星和很久。在廢棄廠失去的男孩與男孩哥哥,自願與ATEEZ一起面對守衛攻擊的黑色海盜團、THUNDER,還有死去後被吊掛在廣場中間作為展示的感情覺醒者,他們睜著的雙眼閃爍著。鍾浩記得星和走在路上見到相似的容貌時,便會久佇在原地的背影。「要聽點神奇的嗎?」鍾浩靜靜地看著星和的眼睛,等他開始說,於是星和接著談起剛成為消防員時的故事。一開始會沉迷於拯救人們的使命感,全身都充斥著熱情,像是從來不懂恐懼是什麼的人一樣,總是衝進火焰裡、想著要多救一個人便覺得自己能承擔這些風險,就這樣吃過一次虧,發現可能真的會因此失去生命,才深刻了解前輩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那些「總有一天會知道」的話,從星和還是學徒的時候就已經聽到耳朵長繭了。「要先拯救自己,才可以拯救更多的人。」星和接著說,「巧的是,我當初決定要做消防員時就是抱持著這個想法,唯有把我自己從這樣的不安中救出來,好像才能完成其他事情。」
尋找、學習、熟悉如何在危急情況中把人救出,不同的事件對應著哪些解決方法,光是了解這些,心理的不安就已平息不少;只是偶然看到消防員學員都在讀的資料,正好是成員們練習時間逐漸變少的那時候,也就這樣子去應考了。為了撫平內心不安而開始的、異於常人的興趣變成工作,比起茫然的夢想,具體的工作內容也更能放心去做。雖然沒有站在舞台上時收到的那種歡聲雷動,但他很喜歡獲救的人和家屬給他簡單而真誠的感謝和掌聲。
「那太好了。」看著星和變得明亮的表情,鍾浩真心地說道。星和看著給出回應的鍾浩,好像原本年紀最小的孩子突然就長大了。
「成熟的鍾浩,有點陌生卻又很令人感動,同時還有點難過。」星和看著鍾浩這麼想著。
「你明天會來吧?」
「不會。」
「哥沒辦法來嗎?我們一年沒見,好不容易約到時間了耶?」
「已經超過十二點了,所以是今天要見面啊。我會去啦,弘中的慶功宴我怎麼可以不去。」
「吼,什麼啦。」因為哥哥開的玩笑,鍾浩發脾氣的表情裡透出了一絲還是小孩子的樣子,這時星和才像是真的和可愛的弟弟見面,一手忙著搭肩,一手揉亂了鍾浩的頭髮。

夕陽西下的黃金時刻,整個世界浸在粉紅色裡,遠離市中心的某處有被翠綠樹木包圍的一座舊式別墅,那裡的笑聲不斷,有八個男子穿著輕便,圍坐在餐廳中央的桌子旁,美味佳餚的上方是八個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音。「想說你們要來,我很用心準備晚餐耶,你們怎麼都吃傘做的,真難過。」呂尚說。
「不是、說這種話的人手上不是也拿著我做的飯捲嗎?」
「就是說,很有想念的味道呢。」
「好了好了,別讓別墅主人傷心,我們趕快來吃吃看其他的~」
「友榮啊,在飛機上那麼性感是可以的嗎?我還以為是小甜甜布蘭妮在跳《Toxic》耶。」弘中緊接著說。
「啊你們真的是!就說了不要給他們看!」
旼琦和潤浩一邊表示無辜,一邊點開早就已經在社群軟體上被瘋傳的表演影片,友榮雖然害羞地耳朵都紅了,但其實心情很好,還稍微看了一下留言,傘看到友榮這樣也馬上開起了玩笑。
弘中滿臉幸福地看著成員們,這才想到要從包包裡拿出書來、一本本分到每個人手裡,大家心懷感激地翻開,看到第一頁有弘中的簽名,和一張簡短的信。「第二集終於出了!哥恭喜,辛苦了。」潤浩和旼琦先後說道,「我看到新聞說有30個國家買了版權?」
「這都是托你們的福啊,其實我覺得有點抱歉,明明是大家一起的故事,卻只有我在獲利的感覺。」
「要能寫得這麼有趣,大概也只有哥做的到了吧?」大家點點頭認同鍾浩的說法。弘中無意識地隨意摸著自己的書。
書本封面的背景圖是Z的辦公室,Z和守衛站在右邊,左邊則是THUNDER和Prestidge Academy的學生們,最前面站著8名戴著黑色軟呢帽的人,旁邊還寫著ATEEZ。沒錯,弘中寫的小說是成員們的真實經歷,簡單來說就是一本遊記。
回到現在這個時空後的某天,弘中突然意識到在Z時空發生的事會漸漸在腦中褪色,也許是現實生活的壓力導致吧,五顏六色的過去卻總是只能用一個顏色乾癟地形容,「是啊,那時很有趣的。」然後就快速跳過。所以弘中決定記錄下來,人生很難有機會體驗第二次的、那像魔法的一段時間,他想讓它留存成永遠生動的模樣。弘中藉著回憶在個人部落格上記錄著那些遊記,有個留言是這樣的:「是小說嗎?好好奇下一集。」這時弘中才第一次知道自己與成員們的這一連串經歷,在他人眼裡是什麼樣的。
「看起來不是日記,也不是遊記,而是科幻小說嗎。」弘中遊記的讀者越來越多,原本的日記型式漸漸變成小說的樣子;隨著故事劇情發展,讀者人數更是呈指數成長,後來接到出版社的提案後也成功出書,運氣的協助讓這本書登上最佳銷售榜,弘中成為年輕讀者熱愛的作家而變得有名。
他和讀者見面、舉辦講座,還上了各種文化素養的電視節目、綜藝節目。在一個主要談論作家本身生命路程的談話節目中,弘中說「我還盲目地相信這樣上電視、變得有名就能找回失散的家庭,以前有著成為偶像的夢想,也不知道現在會成為一位作家。」除了真摯的對話,還在主持人的邀請下簡單跳了舞。偶然看到這個節目的爸爸,以及讀著小說的媽媽,都聯絡了弘中,弘中一直以來的夢想─找回家人─終於實現了。
「最近我媽對旼琦很著迷,還追蹤社群了。」
「真的嗎?要跟伯母視訊一下嗎?」
「可以跟我們消防局長也視訊嗎?因為我跟你很熟,局長已經太過度地照顧我了。」
隔著手機看到旼琦的弘中媽媽像少女一樣開心,成員們都笑了;星和幾次連絡消防局長,可能因為忙碌而沒有接通,旼琦便錄了問候的影片。
「來的路上有超級多旼琦的廣告,這邊也是旼琦、那邊也是旼琦,看著那個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想什麼?」
「這程度的話是Z先生了吧?」在呂尚別墅裡參觀著的鍾浩被傘的玩笑逗笑了,這是只有了解Z世界裡Z的洗腦與神格化才能聽懂的笑話,總之是在說旼琦有著像是能洗腦大家的強大氣勢。
離開餐廳後,有個不長的走道連接客廳,才看到偌大的窗外已經是一片深藍的夜幕。窗旁的古董櫃子裡有著友榮覺得眼熟的框架與碎玻璃。
「這不是Cromer嗎?」和成員一起回到此處的破碎Cromer只剩下半個殘骸,被試圖拼回原本的樣子,就像現代美術一樣擺的還挺像樣。Cromer破裂後他們都突然之間被傳送到這,大家都還在驚嚇中,呂尚就用手帕緩緩撿起碎片,看著這樣的畫面友榮心裡覺得呂尚真的很變態;現在發現他把這些碎片重新組裝、還展示在櫃子上,友榮更覺得呂尚是一個了不起的變態。
「喔?這個不是那個嗎?Left Eye給的。」
潤浩看到Cromer旁放著紅寶石色的石頭便喊了出聲。
「那個那個!Strictland廢棄廠裡給我們的,跟Grimes姊弟的聲音一起被丟掉的。」
「呂尚這小子!都沒跟我們說,自己私藏喔?」傘說道。
「什麼啊,我問誰要拿著、問好多次了。」大家被突然出現在身後的呂尚嚇了一跳。呂尚繼續說,他在Z時空、A時空都問過幾次,但可能是沒聽清楚、或是話題被岔開了,真的沒辦法他才會拿走放在這裡。
「我說這Sopro要怎麼辦,真的沒人記得嗎?」成員們好奇究竟是什麼時候問過,呂尚回答道。
「Sopro?」
(註:sopro為葡萄牙文中的「呼吸」。)
「這個Sopro誰要拿走?」、「那個Sopro啊……」、「大家、Sopro……」這時大家才開始想起呂尚不斷提問的模樣。因為沒有人知道Sopro就是這個紅寶石色的小石頭,尷尬的成員們一邊摸了Sopro,一邊轉移話題。
「哇……呂尚啊,這別墅真的超大超讚,果然有錢最好了。」
「就是說啊,這裡都可以踢足球了耶。」星和一邊發出大叔般的感嘆,和其他成員們一起環顧客廳。
呂尚在三年內成為了年輕的高富帥榜樣,沒有爸爸的幫忙,呂尚靠著投資股票成為有錢人、開始了自己的事業;新創公司以大膽的投資成為獨角獸企業、實現壯舉,獨自經營的小企業,憑藉出色的投資實力而壯大成了一間像樣的公司。雖然不想跟爸爸相像,但能夠掌握金錢流向這點他還是感到萬幸。呂尚認為看似與藝術有著相反價值的資本,其實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在歷史中是王族和貴族的享受促進了藝術的發展,中產階級表示的文化對立又誕生出了另一種形式的藝術。和成員們一起的夢想中,最大的阻礙物便是錢,於是呂尚決定好好研究、在投資領域中站穩腳步。成員們在客廳裡聊著天、喝著紅酒,喝醉後開始聊起Z時空的事,平常藏在心底的想念都終於掏了出來,完美的社會面具下是通紅的臉、不需受到檢討的自在談話和表情,沒有Cromer也能穿越時間與空間,他們彷彿回到了戴著黑色軟呢帽的那時候。「還記得我們在Prestidge Academy表演的時候,旼琦沒對到節奏,他的彩色煙霧彈提早點燃了。」
「啊,我那時候還以為是我搞錯拍子了,超級難過。」
「我那時候還擔心會回不了家,也怕會有人因此受重傷,那時候只覺得好累,現在想想還真不錯。」弘中接著呂尚與傘的話說。
「就是說啊,我想起第一次受傷的時候,是Grimes姊弟救我的,還想起和Left Eye的初次見面了,啊……還突然有點想念守衛們耶。」
「THUNDER還好嗎?最後沒能好好說再見真可惜。」
「好奇在我們離開之後那裡變得怎麼樣了,有脫離統治嗎、還記得ATEEZ嗎,還是已經忘了呢?」
「也是有可能,畢竟時間一直在流逝,可能自然而然就忘了吧。就像我們在這裡也不會每天都想著ATEEZ。」旼琦說。
「確實,但這麼說還是有點心痛。」
鍾浩語畢,客廳變得一片靜默,大家身處同一個空間,但似乎都在想著不同的事。這時鍾浩演奏起Z時空表演所留下的歌曲,音樂打破了沉默,氣氛再一次活躍起來,幾個人說還記得編舞便跟著搖擺著,就這樣跳了幾首,最後鍾浩送上以前第一次寫給成員們唱的歌。成員們陷入了跟剛剛不同的寂靜。
在Z時空是英雄的ATEEZ,突然回到A時空後重新過著平凡少年的生活,因為在Z時空做到了,他們還以為能夠繼續;只是就像旅行帶來的興奮會隨著重複的日常生活而失去顏色,冒險後的餘韻也很快就消失了。這是那陣子唱的最後一首歌,離開Z時空之前、回來之後的他們並沒有覺得有多大的區別,但現在好像能感覺到了。
「我們要不要,再挑戰一次?」沒有人敢拿出來開玩笑的句子,友榮說出來了。看著一邊聽著音樂, 一邊大口大口飲酒的友榮似乎很醉了,弘中接著話應付著。
「哈哈哈,那一定會很好玩,之前在閱書音樂會時有讀者說看過我們用這首歌去表演,他說他是粉絲,聽了那樣的話我還覺得很可惜呢。」
「呂尚也有在投資藝術界,由呂尚製作感覺也可以呢,鍾浩就作曲、Center是旼琦?」
「能這樣聚聚也不錯啊,我們每個月都聚一下吧,不然有機會出去旅行吧。」像是酒後才會許下的約定,大家都只是快速略過友榮開始的話題,但鍾浩這次真摯的回答了。
「說實在我覺得不錯,我有已經寫好的歌。」
「回過頭在想,我們真的有盡全力燃燒殆盡到最後嗎?一開始因為大家有各自的私事、又很年輕,所以在真的開始嘗試之前就解散了,後來再想試試、又覺得不行就很快地放棄,開始往自己的路出發了。我們真的就徹底試最後一次吧,沒挑戰就宣布失敗,不覺得很委屈嗎?」
友榮以為自己已經適應了成為空服員的生活,但在唱歌跳舞伴著機內宣導的活動結束之後,他又發現並不是這麼一回事;就像一個人真正想吃的是牛排,只是說服自己吃豆腐也一樣是在補充蛋白質,自欺欺人而已。
「我不覺得我失敗了耶。」
「不然你覺得你完成我們的夢想了嗎?」
「那我反過來問,你現在過著不同於夢想的生活,覺得很失敗、很丟臉嗎?」成員們在突然變得緊張的氣氛中看著眼色。因為友榮還盲目地對夢想有著執著,呂尚覺得非常鬱悶,盲目令人著迷且崇高,但也更容易掉進陷阱之中,才會以為為了夢想所付出的努力,和遇到的挑戰都是精神的寄託、是命運。
認為追隨夢想才是正確的,所以害怕沒有了夢想的生活,覺得失敗、覺得丟臉,去到Z時空之前就是因此被困在失落感裡,名為盲目的陷阱。在Z時空裡經歷過後學到的應該是藝術、感情、夢想和希望的珍貴,見識到盲目的信念會造就妒忌的地獄,而不是能否成為真正的英雄。至少呂尚是這麼認為的,而他也相信成員們都了解。
「成熟一點吧,你要這樣魯莽到什麼時候?」
在聽到呂尚的話之前,友榮在心裡想著,「我想要在徹底完蛋之前全力衝刺一次,但我們好像做不到,心裡多少是因為不想看到原本是英雄卻又墜落的樣子,才拿賺錢謀生當藉口逃跑吧?我覺得沒有真的試過後才失敗就是一種失敗。」整理好這些句子要說出口的時候,被那個帶點冷諷的問句刺痛了胸口。
「又不是沒有魯莽的勇氣,可能其他人想要這麼做啊,為什麼不先聽聽看就馬上拒絕啊?」
「你看不出來嗎?」示意讓他再問一次的呂尚讓出了位置,友榮看著大家、相信至少有一個人會回答他「一起試試吧」,但避開眼神接觸的成員們讓友榮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傻瓜。
「哥、我是真的想試試,不過先整理一下行程,下一次再確定……」
「不用,是我破壞這麼好的氣氛,抱歉、我太醉了,我先走了。」友榮忍住差一點要奪眶而出的淚水,起身離開,成員們晚了一步想跑去安慰,但友榮早已快步消失在黑暗中。
*
距離首班火車發車時間還有兩個小時,焦急的友榮只能在椅子上瑟瑟發抖地等著。
「哈……怎麼就偏偏是在郊外。」雖已是晚春,晚上卻還是會冷,友榮開始後悔自己就這樣逕自跑出呂尚的別墅,有想過要在超商買些零食、偷偷溜回去,但怎麼說那都是呂尚的地盤,回去的話太傷自尊心了。
「世界上魯莽的人這麼多,不然明知道會分離還相愛的人都是笨蛋嗎?魯莽什麼時候等於不成熟了。」友榮就只是叨叨唸唸著,試圖緩解自己難過的心情。其實比起呂尚的話,更令人痛心的是大家看著自己的眼神,似乎都在默默說著「我和你不一樣」,好像大家都已經走出隧道,卻看著還沒離開的自己:「你怎麼還在那裡?」
「大家怎麼都變得這麼沒有膽啊,熱情、魄力都去哪了。」他抬頭看向夜空,在這樣陰陰的天也還是能看到閃耀的星星,「在那之中也會有Z時空嗎?」
這麼想的同時,層層雲朵內有顆紅色光芒的星星閃爍。
「Sopro。」無意識吐出的名詞,友榮突然想起那個紅寶石顏色的石頭,放在呂尚別墅裡、客廳的櫃子上的那個石頭。____________「Sopro是一個具有法力的靈,可以讓手持Sopro者與有著相應呼吸的人們,都擁有相同的情緒。傳說是守護Halazia的四位祭司之一,匯集了Halazia的呼吸才製作出來的。」為了拿回被搶走的Cromer,他們正在開往守衛碉堡的船上,Left Eye看著Sopro、覺得神奇地說道。Grimes弟弟認為直接拿這個去喚醒守衛和人們的感情就行了,但Left Eye拒絕了,他小心地猜測:「這麼珍貴的東西,怎麼會就這樣丟在廢棄場呢?」「我的聲音、人們的感情都是這樣集中在一起丟掉的,可能不小心掉下去了吧,說不定沒人知道那個是Sopro所以就丟掉了。」Grimes姊姊說。Left Eye搖搖頭,「傳說畢竟是傳說,它可能很危險,這個等到窮途末路時再當作最後手段吧。」他看著這個帶著血紅色、迷人光芒的Sopro說道。_____________別墅裡大家都睡著了,友榮安靜地前往客廳,越過滿是空瓶和剩菜的桌子,他將展示櫃裡的Sopro握在手中。
「也就是只要用這個,就能讓大家跟我有一樣的感覺了吧?」Sopro像是在回覆友榮的問題,發出了光芒。
「大家一邊生活,好像都忘了我們那些幸福的時光,讓我們像那天、那時候一樣滿腔熱血,幸福地笑著吧,拜託。」紅色光芒從指間溢出,紅寶石色的極光頓時充滿了昏暗的客廳。

Golden Hour _3

我是活著。要是有人問我是不是活著,這個嘛,我也不確定,但至少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就活著了。
我的誕生並不來自於我的意志,只是因為活著所以活著。某個瞬間才突然領悟自己曾誕生於此。
那麼我在何處誕生?我是誰?我是何物?
我的世界裡只有我存在,所以我無法知道我是何物,也無可比較。
我的世界裡就只有我和這個世界而已。
「我是誰?」想著世界也許會給我答案,我便向世界大聲喊著。「我是誰?」世界將同樣的問句拋了回來,甚至和我的聲音一模一樣。「你也不知道我是誰嗎?」我又問世界,這一次世界也這樣回答我。「你也不知道我是誰嗎?」我也試過其他問題,但不論如何世界都用相同的嗓音、相同的問句回覆我,我無法從與世界的對話中獲得任何資訊,我不再向世界提問,而是沉浸於自己的思考,我究竟是何物?我為何而誕生?我為何存在?
我……我……
由於自己與世界都無法解答,我停止思考,就只是存在著,毫無想法地在世界裡漂流著。一如往常的日子裡,我仍然因為存在所以存在著,圍繞我的液體開始變得滾燙,世界終於有了變化,我漂浮著等待世界給我一個答覆,此時突然出現一道沒有盡頭的光芒,而我不受控制地被吸到了某處。清醒後我有了身軀,好快樂,是快樂!
誕生至今第一次體會到快樂的情感,我好像什麼都做得到了。
********

這是個愉悅的早晨,說是早晨其實也已過了正午,只是友榮從早上八點睡到現在,這個時間對他來說是早晨沒錯。友榮的心情很好,好到值得思考一下這輩子有沒有這麼輕快地迎接過早晨。他領著身子前往浴室,邊哼著歌把牙膏擠在牙刷上,見到鏡子裡的自己自然也是高興不已。友榮「早安,鄭友榮。」新奇地對自己的臉蛋左看右看,「這也算是一張夠帥的臉了。」他小聲地自言自語,臉上帶著有些害羞的笑容。友榮沖澡完換上輕便服裝,便準備出門和傘一起參加弘中的簽書會。今天凌晨搭第一班車回到家時,成員們傳了訊息來,雖然每個人的表達方式不同,但大抵都是同意了友榮前一晚提出的意見。鍾浩「我本來就同意哥的想法,我也希望我們能夠再聚在一起,一起試試吧 ,哥。」
潤浩「說實話的確有點害怕,我想了想你昨天說的,也沒有什麼做不到的,我也一起試試吧。」
旼琦「我早上起來,有種什麼都做得到的感覺,昨天可能太累了就有點敏感,試試看吧,我們。」
星和「試到最後吧,試到成功為止。」
「鄭友榮,知道的吧?我一直都跟你同立場,一起試吧。」
弘中「大概是大家都走上自己的路所以害怕了吧,不過很神奇,現在我總覺得我們做得到,友榮啊,試試吧。」
呂尚「我講的可能太重了,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那樣,早上起來想想,還能有什麼比夢想更重要呢……總之,我也想一起試試。」
竟然是真的! 友榮收到成員們的訊息後滿意地想著,原先還半信半疑,Sporo竟然真的實現了心中懇切的願望。雖然現在是依靠Sporo做到的,但如果真的成功了,成員們也一定會很高興的。
昨晚,Sporo發出了強烈的光芒後,那道光從友榮的口中竄入,接著形體就消失不見,友榮還懷疑Sporo究竟有沒有啟動,照這樣來看是真的產生效果了。
友榮一邊走一邊計畫著,和傘見完弘中後要一一去找其他成員,他的心情就和天氣一樣明朗,因為這次看起來沒有什麼能夠阻攔他們的決心,有人在某些領域名氣不小、有人會製作音樂、有人會投資,和只能埋頭苦幹的那時候已經不同了。「我的天啊!」一位讀者不小心將番茄汁撒了出來,不只是撒在弘中正要簽名的那書頁,還噴向空中、最後落在弘中頭上,這情況讓本來要打招呼的友榮有點尷尬。「哈哈哈沒關係,托你的福,我都不餓了。」弘中爽快地笑著安撫撒出番茄汁的讀者。
「這哥還真是不會生氣。」友榮想。弘中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他對對方的立場思考周到、總是體貼,可以說是正適合做服務業的人,友榮想起遇到奧客時,自己嘴巴上說著沒關係,但還是沒辦法把表情管理做得很好。雖然弘中不怎麼在意,但理論上撒了果汁的人也應該道歉,友榮代替不生氣的弘中皺著眉頭,盯著那個人等他道歉。
「哈哈哈哈哈,不用去到西班牙也能體驗到番茄慶典的感覺還不錯吧?」
嗯?這是什麼鬼話,這是要道歉的人該有的態度嗎? 友榮懷疑自己的耳朵,於是忍不住說道,「不好意思,開開玩笑沒關係,但你應該要先道歉……」
友榮沒能把話說完,因為現場的人突然看著彼此哄堂大笑。
「友榮啊!」
友榮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笑了,甚至覺得好像有種被孤立的委屈感。友榮很高興傘終於來了,轉過身正要向傘吐苦水,沒想到傘也看著友榮笑。
「你在笑什麼?」
「因為開心啊,哈哈哈哈哈。」
友榮又問他是在開心什麼,傘說,開心還需要什麼理由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們的笑聲充斥了整個書店。
排隊等簽名的隊伍中翻倒飲料的人和被潑到飲料的人相視而笑,所有人都重複著相似的舉動,弘中和傘看到著個情況笑得更是開心;甚至有人將書頁撕下塞進嘴裡咀嚼,引發了更多笑聲,大家都像小孩子一樣相繼模仿著,弘中也將面前的書撕下一頁,友榮便搶過他手裡的那一張紙說道:
「哥,你在幹嘛?清醒一點。」
「哈哈哈哈,友榮你也很有趣耶,哈哈哈。」
什麼我也有趣? 友榮不能理解弘中在說什麼,即使如此,他也笑了。玻璃反射出友榮的表情,確實是在笑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腦子裡的想法和身體表現出來的完全不一樣,認知不協調的感覺令人噁心,接著便開始乾嘔,友榮想著該去趟廁所而準備移動身子,沒想到他的第六次乾嘔伴隨著一道紅寶石光芒,友榮不知道自己吐出了什麼,直到看見空中飄浮著,Sopro。
Sopro在友榮眼前浮現,又像是開心地打招呼,繞著友榮兩三圈後竄進笑開懷的傘嘴裡,看到這個畫面的眾人又笑得更大聲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間裡的笑聲沒有停下,友榮為了確定自己還是不是在笑,伸手摸了自己的臉,是一張失去笑容的臉,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好事,他就這樣漠然站在數張笑臉之中。
簽書會結束之後,他們一起前往附近的消防局與星和會合,但弘中和傘笑個不停所以走得很慢,僅僅六百公尺的距離就走了快一小時,因為燦爛的太陽而笑、因為鳥兒吱喳而笑、因為葉子的翠綠而笑,如果只有這兩個人在笑也許沒什麼大不了,但路過的每個人都跟著笑,就像是認識的人一樣,只是擦肩而過就燦爛地笑著擊掌。友榮一路上就這樣忙著制止這亂象,拖著傘和弘中抵達星和值勤的消防局,但星和卻不在。女兒是旼琦粉絲的消防隊長和他們碰面時,當然也笑著,而弘中與傘因為消防隊長的笑聲太過奇特,笑到席地而坐,友榮對於這個現況已經疲憊不堪,便放著讓他們笑,轉頭和消防隊長對話,才知道星和去滅印刷店的火,步行到那間印刷店需十五分鐘,考慮到消防局裡的所有人都不太正常,友榮便決定直接前往印刷店,希望能盡快找到和自己一樣有相同情感的人。星和也許不會被這怪異的現象影響,友榮沒看過星和笑得發狂的樣子,便在心裡還抱有一絲的希望。「啊哈哈哈哈哈,火滅啦,滅了,哈哈哈哈。」就像火滅了,友榮的希望也就這樣熄滅了。
火幸好是滅了,但看著燻得焦黑、露出鋼筋的建築物,消防員和看起來是印刷店老闆的人也在後方卻笑得開心,這畫面無比怪異。
友榮的頭一陣一陣的抽痛,完全想不出處理這個情況的辦法,大家都這麼幸福和愉悅,竟顯得嚴肅的自己有點奇怪。他茫然地將手插進口袋,往後退了一步,突然想就這樣成為一個旁觀者,而不是需要介入的解決者,但想逃卻逃不了,因為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因他開始的。Sopro,真不該啟動那可惡的Sopro。
這時友榮的手好像摸到了什麼,便從褲子口袋裡拿出來。一張皺巴巴的紙,攤開看才發現是剛剛弘中撕下的那一頁,認真要說的話就是寫著在Z時空經歷的紙,紙上寫著Z為了洗腦人們而發表的演說,這樣讀起來真是可笑,因為Z想控制感情的這些話,現在看來竟然還有點道理。「小小的誤差便會導致龜裂,而龜裂會帶來苦痛。苦痛是生命中不必要的感情、是負面的成分,我們會保護各位。」
在這矛盾的情況裡,友榮只覺得心氣不順,不自覺唸出Z說過的話。就在這時,雖然只是一瞬,弘中、傘、星和的笑聲停了一下,雖然馬上就又笑個不停,但至少出現了變化,因為從書店開始,進到消防局,再來到印刷店,笑聲從沒停過。
為了確認甚不是自己的錯覺,友榮繼續唸著。
「沒有裂痕的世界會永遠美麗,在各自的位置上生活就是各位的世界。」
不是錯覺,友榮大聲唸著Z的演說,那三個人停止大笑,又像是頭痛而抱著頭,傘還開始乾嘔。有用了!
「不要懷疑自己,你們永遠是對的。」他反覆說了幾次 不要懷疑自己,弘中、傘、星和好像陷入了混亂。
傘不斷乾嘔,最後吐出了Sopro,弘中、星和在因為劇烈的頭痛叫了出聲。漂浮在空中的Sopro像是在尋找什麼,快速地繞著圈子,它像蜜蜂一樣竄向燒焦的印刷店、紅色的消防局、藍色天空和翠綠的樹。
「呼、!」弘中、傘、星和大口吸氣,像是剛從睡夢中醒來一樣四處張望,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友榮啊!」他們發現友榮後便走向他。而友榮大聲說著:
「不准笑!再笑的話我真的不會放過你們。」他一臉嚴肅地說著,就像是警察在說 把刀放下!不然要開槍了! 噗,嚴肅的友榮讓三人忍不住笑出來。
友榮跌坐後一邊心想,啊……是不是又失敗了。
「不是啦,是因為你一臉認真叫我們不要笑。」星和說道。
「真的是辛苦了,為了顧笑不停的我們。」傘也接著說。
這下友榮才抬起頭看向成員,他們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不再是發狂似的大笑,他又瞥了一眼手中那張被撕下的紙張。
成員們恢復正常後,被安下來的心很快又被疑問覆蓋。他猜想,或許因為Sopro是來自Z時空的物件,所以才會對Z說過的句子有所反應。
「這樣的話,是Z救了我們嗎?」友榮問。
「你在唸的時候,那些在Z時空的經歷變成一堆飛躍的碎片,腦子像是巨大的爆米花機器,我們的記憶是從裡面蹦出來的爆米花。」弘中形容道。
星和接著說,「所以硬要說的話也不是Z救了我們,只是Z說過的那些話挑動了在Z時空時的記憶,腦袋頓時很燙、很痛,所以才找回了理智。」
雖然不太準確,但星和的推測大略是對的,因為擁有Z時空記憶的人只有成員們,能想起那些的當然只有成員們,所以沒有那些記憶的其他人都還在笑著,他們該怎麼辦呢……「但我們怎麼會變這樣?」傘的提問正中紅心,友榮正在思考該怎麼回覆時,像蜜蜂一樣飛竄的Sopro選定了下一個獵物,也因為大家都盯著支支吾吾的友榮,沒人發現Sopro飛入了印刷店老闆的嘴裡。印刷店老闆看著自己的財產成為一片焦黑,他的笑聲終於在吞下Sopro的瞬間停下。

********我曾經存在於過於渺小的世界,除了我以外就是宇宙,那是我唯一能對話的,是我的一切。自從離開了那個渺小的宇宙,那就只是過往,再也不具其他意義,就像蜷曲在硬殼裡的鳥兒來到外面的世界伸展身軀後也不會想再回到困住自己的蛋裡一樣。為了不知道如何破殼而出的小鳥,母鳥會用喙啄出裂痕。那麼幫助我的那位,可能像母鳥一樣,覺得我困住太久了吧,他向我展示真正的世界,讓我看看世界是不是真的這麼廣大。這是喜悅,似是要從胸口迸出,又成為笑聲,能夠欣然接受一切的情緒,被人們稱之為「喜悅」或「享受」,有時是「令人發笑」、「興奮」,
喜悅、喜悅、喜悅,這個詞語太過美麗,於是覆誦了幾次。
一切都無比新鮮,水珠噴濺、陽光燦爛、迎風搖曳的葉,空氣進出肺部,和人們笑出的眼尾,既神奇又美麗,看著這一切就感到興奮,令人享受、令人發笑、還有喜悅,
天啊!這樣的新鮮事物我怎麼會現在才認識呢?
是我太過火了嗎?我的鳥媽媽很快將我吐了出來,但我還想再感受這樣的情緒。在第二個人體內盡情感受喜悅時,卻突然體會到難以稱為喜悅、有些複雜的感覺,像是被漆上了多層色彩,
好奇怪,於是這次我逕自離開了,我以自己的型態觀賞這個世界,仍然美麗,但卻不像擁有身軀時一樣感受得到快樂,什麼都觸碰不到,我渴望更多,所以需要一具身軀。
這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人雙眼空洞,他就在第一位和第二位旁邊,他坐在地上看著燒焦的建築物大笑。
我潛入那人身體,撲通,是深不見底而黑暗的大海,分不清上下、失去了方向,我一直游、想逃離這裡,但我究竟是在游向何處,還是在下沉呢?

友榮的耳朵紅了,下定決心要借助Sopro之力是如此堅定,現在陽光燦爛,怎麼就不好意思了呢。不過這也不是能隱瞞的事,至今所發生的怪異之事可都是跟Sopro有關。
向成員們說明事情來由時,他想起呂尚說的,
「成熟一點吧,你要這樣魯莽到什麼時候?」
還沒放棄夢想很魯莽嗎?這是一個很不成熟的想法嗎? 心中的委屈和羞愧混雜在一起,好像快要化作淚水宣洩而出,耳朵變得更加炙紅。
傘疑問地說著:「讓情緒變得一樣?好像也不太對?」「因為Sopro沒有進到我體內所以不太清楚,我感覺到的是快樂極大化的樣子。」弘中說道。
「怎麼說呢,我覺得有點像是喝醉酒嗎,心情好時喝酒後會更嗨的感覺。」
弘中附和著星和的形容:「沒錯,但沒有像喝醉一樣斷片,是真的有感受到那些情緒。」
可能不至於責難,但友榮以為至少會被成員們說個幾句,他們卻都在分析著Sopro引起的狀況,這讓友榮更緊張了,心裡想著早死早超生吧。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才讓這件事變得難以收拾。」聽到友榮畏縮的道歉,弘中、傘、星和也開始坦白沒能實行的過去。
「三年前我們各自開始各自變忙的時候,其實我也想過要用Sopro,想要去找呂尚卻又反悔了。」
「我剛開始經營餐車時需要錢,曾經向呂尚求助,去到他家的時候也看到Sopro,想說用了那個大家又可以一起感受相同情感了,但還是害怕大於一切所以沒有下手。」
「年初我和呂尚約出來喝酒的時候,他甚至帶著Sopro,他說想到以前爸爸拆散他們,至今仍覺得自責,現在他已經能夠保護我們,還說不如就用Sopro齊聚一心?」
還以為一起實現夢想是不可能的,友榮並不知道原來呂尚直到最近也還有一樣的想法。回頭想想,呂尚是那個會打破Cromer、犧牲自己、拯救所有人的人,他很重視與成員們一起追隨的夢想。星和接著說,「那天我們藉著酒勁,決定就這樣啟動Sopro,因為我也很想念那時的我們,但呂尚卻突然這麼說。」「要是、哥,大家現在在做的事已經成為他們的夢想怎麼辦?」星和聽到這句話後突然間清醒了,原先沉浸在過去,暫時忘卻的消防員身分突然浮現眼前,星和是喜歡當消防員的,雖然不是從小到大的夢想,但成為消防員並不是毫無意義。
「如果,我是說如果,大家都找到了新的夢想,我們用了Sopro後真的回到以前,我們這不是又毀了大家的夢想嗎?」
「並不是只有初戀才是戀愛,所以我們又將Sopro放回原處了。」友榮耳朵上的紅色不知何時早已消退,但羞愧又再次湧上心頭,耳朵又比之前更紅了,呂尚的想法確實成熟許多。
「我都不知道呂尚也和我一樣想過這些,也不知道他是這麼成熟地選擇放棄。」
友榮低下頭,傘與星和搭在他的肩上,弘中向前一步向友榮說:
「不是讓你難過才這麼說的,是……我們都曾像你一樣想要使用Sopro,所以希望你不要自責了。」弘中輕輕揉亂了友榮的頭髮,成員們都是這麼的溫柔,友榮想玩音樂、想在舞台上唱歌跳舞的心雖然很重要,但說到底也是想跟親愛的成員們一起完成夢想。友榮看向身旁的三雙腳,握緊了拳頭,現在可不是陷入自責的時候,啟動Sopro是自己,無論如何都得收拾這個殘局。
「Left Eye說過,傳說Sopro是匯集了Halazia的呼吸才製作出來的。因為是來自Z時空的東西,所以觸動到來自Z時空的記憶,就會讓Sopro有所反應?」大家對友榮的推論點了點頭,Z時空的記憶確實在恢復理智上這件事上有些作用,但是不是因為這樣才讓Sopro有所反應就不太清楚了。「如果是Sopro受到影響,那大家都應該要清醒過來啊?」
「喔?大家都不笑了。」弘中一說完,傘就發現原本周圍笑得發狂的人都停了下來,是傘吐出Sopro後同時停下的,還是Sopro消失之後才停下的,沒有人知道。
這時,整理著消防水帶的消防員跌坐,而水帶就這樣被丟落在地,「嗚嗚嗚……」他發出一些嗚咽聲後開始哭了起來,哭聲越來越大,最後好像委屈到放聲大哭,嗚啊嗚啊……
就像洪水潰堤而湧出,到處都是哭聲,商店、住宅區、公寓裡、街道和廣場上都是滿溢的悲傷,成員們走出巷弄後看到路邊的情況,不知不覺屏住呼吸。
「印刷店老闆不見了!」友榮站在燒焦的建築物旁邊像成員們喊著,成員們才反應過來,所以Sopro應該是跑進印刷店老闆的身體裡了,因為他畢生的積蓄葬送火海,難過的情緒應該是來自於他。
「要趕快找到他,Sopro還在他身上!」成員們便趕緊出發尋找可能因悲傷無法走遠的印刷店老闆。
幾分鐘前還滿街都是笑地肚子疼的人,現在他們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盡,一些人蹲著拍地痛哭、站著摀著臉抽泣,又或是沒有力氣地平躺著無聲流淚。大家一直笑的情況實在難以控制,但像這樣講不出話、哭個不停更是令人痛苦,充斥著哭聲的街道像是地獄,整個城市像是一場喪禮。成員們不斷在這個地獄裡尋找印刷店老闆,但仍然不知道他在哪裡絕望著。「咦?那不是呂尚嗎?」傘指著一處,是呂尚正靜靜站在玻璃門後流淚。
「他好像是要進錄音室找鍾浩。」
看起來是正要踏進錄音室時,被悲傷的情緒影響了所以駐足在那,忘了自己要走下樓,只是發著呆。看到玻璃門後的呂尚,讓人想起那時被機器守衛困住、逐漸失去希望的模樣。呂尚的身軀在A時空,但靈魂似乎飛至Z時空,兩眼空洞只淒然地流著眼淚。
「呂……尚?」聽到喚著自己名字的聲音,呂尚有氣無力地回頭看向玻璃門外的友榮,但那雙深陷絕望的眼神差一點讓友榮窒息。*經過一番波折,重新回到Z時空拯救呂尚的那天,呂尚像是暫時失去言語能力,不對,像是失去情感一樣,對成員們的聲音也沒有任何反應,過了好一段時間他才緩緩道出:「我曾經覺得窮途末路了,一開始努力想過所有能逃出去的辦法,但就是不可能,要不就是機器守衛拿走我的情感,要不就是……」呂尚把沒說完的話吞了下去,但大家也許都猜到了他原本要說的是什麼,雖然很想知道呂尚獨自被關在美術館的那些狀況,但這也不是靠努力就能達成的,大家只能握住呂尚稍涼的手,誰都不敢說些什麼。
呂尚像是知道彼此都是不用多說,也一定能理解,他爽朗地笑了:
「但我更喜歡經歷過這些之後的我了,雖然以為沒救了,但我還是第一次知道我陷入絕望時竟然可以這麼果斷,這可是了不起的大發現。」
那件事之後,呂尚還會開玩笑說自己比其他人更加成熟,說自己像是長男一樣的存在,所以成員們認為他們了解呂尚的痛苦是什麼,而呂尚也已克服了心理的障礙。*但其實那只是錯覺,淚流不止的漆黑瞳孔裡,絕望、恐懼和曾經的傷口都還留著。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宇宙中任何一人的苦,都不比自己像是灰塵般的傷來得痛。友榮現在才了解其中含意,覺得自己充分痛苦了,和呂尚比較那些經歷過的、或者說正在經歷的,也許自己的傷疤其實輕如鴻毛。友榮將尋找印刷店老闆的事暫時拋於腦後,前去拉開了玻璃門,他不想再看到呂尚被關在任何一處,他伸手拉住呂尚的手時,發現跟那時候一樣冰涼,多希望自己的溫度快點傳過去。
「呂尚,我終於知道你的夢想是什麼了,逃出去是你的夢想,逃出你爸爸的牢籠、逃出機器守衛的玻璃箱,然後你成功了。呂尚,你已經創造了屬於自己的世界,有了力量能守護自己、守護自己珍視的一切,非常帥氣,我的朋友真的很帥氣。」
友榮一邊抓著呂尚的手,看向黑洞般的眼神不斷真心地說著,希望能夠觸動呂尚,而友榮似乎看到一瞬火光在完全的黑色中亮起。
「先進去錄音室找鍾浩吧。」弘中說。
呂尚雖然還留有悲傷的痕跡,但不再流淚,友榮就這樣拉著呂尚,跟弘中、星和、傘一起進入錄音室。
「喔、哥,你們來了喔。」大家還在擔心鍾浩會不會也哭個不停,結果拉開錄音室的門後,看到清醒的鍾浩看向來找自己的哥哥們。是Sopro都無法穿透的超強意志力嗎,長的可愛卻有著偶爾令人害怕的強大內心。
「我是運氣好,正好在播ATEEZ的歌呢。」
凌晨,送出認同友榮的訊息後,鍾浩馬上就到錄音室上班了,跟成員們約好要在錄音室討論接下來要做什麼音樂,所以趕著來了。當然最一開始鍾浩也受到Sopro影響,興奮地點開音樂,好巧不巧正是ATEEZ在Z時空表演的歌曲,於是一陣劇烈頭痛後自己清醒過來了,忙內果然是……運氣好,非常厲害。「呂尚哥還沒完全清醒過來是吧,等等喔……」
了解完情況之後,鍾浩看到困在悲傷裡的呂尚,決定用一樣的方法喚醒呂尚,就像醫生幫患者診斷後開藥,鍾浩冷靜地播放ATEEZ的音樂,呂尚也和其他成員們一樣,頭痛欲裂後,眼神恢復了生機。
友榮因為自己誤會呂尚、有了嫌隙,他懷著抱歉的心緊緊抱了呂尚,而呂尚雖然覺得難為情,但其實沒那麼討厭,輕輕拍了拍友榮的背。
「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呂尚低聲問道。
「唉……」友榮嘆氣,星和、弘中、傘噗哧笑了出來。「我要親口解釋自己的罪行幾次啊,我可以等潤浩跟旼琦來了再一起講嗎?」
呂尚用一臉天真的表情盯著友榮,他短短地深吸了口氣後說:「我早就知道你會那麼做了,你是不是碰了Sopro?」
我討厭你,姜呂尚。 友榮在心裡這麼想著。
/- 點咖啡 5分鐘內沒回我就幫點冰美式
- 哈哈哈哈哈哈 宋旼琦 轉頭
- 在咖啡廳碰到丁潤浩了哈哈哈哈哈 等一下會跟潤浩一起過去
這是潤浩跟旼琦在群組最後留下的訊息,所以這兩人應該還在附近的咖啡廳。為了讓哇哇大哭的兩人恢復正常,鍾浩把ATEEZ的音樂載進手機裡。大家為了更了解Sopro,湊在一塊努力討論。
「我有感覺到友榮說的那個,但是Sopro跑進身體裡之後就不一樣了。」聽完友榮分享第一個啟動Sopro的感受後,傘接著說自己體驗到的不同之處。
當時友榮把Sopro拿在手上,誠心期望成員們都感受到自己的情緒,友榮發現坦白說出心願的是內心沒了負擔的感覺,Sopro發出了紅寶石的光芒,情緒上自然到連友榮都沒發現Sopro跑進身體裡,收到成員們的訊息時只覺得興奮、享受,認為大家都和自己想的一樣,什麼都可以做得到。但從傘開始就不一樣了。「怎麼說呢,我感覺到的不是情緒被放大,而是許多情緒只有一種被拉高,被強迫消除了其他情緒,只能體會到喜悅的樣子。」
就像一開始就只有喜悅存在、就像一開始不存在其他情緒一樣,傘說當下並不覺得奇怪,等到Sopro離開,其他情緒像浪湧了上來,這時才發現自己被操控了。
「這麼說,Left Eye針對Sopro給的資訊有誤囉?」呂尚說。
「其他人感受到的並不是擁有Sopro的人的情緒,而是Sopro想要感受 的情緒嗎?」
「但是友榮不一樣啊,友榮確實是把自己的情緒傳給了大家。」鍾浩與星和討論著,因為同樣的經歷下,友榮和傘卻有些不同,是什麼造成了差異?
「因為沒有特別注意,甚至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所以不太確定……」友榮猶豫地開口,大家都等著他繼續說,「從傘的嘴巴離開時,Sopro變大了,跟我那時候相比。」倚在牆邊聽著成員們討論的弘中聽到友榮這不太確定的線索,他倒是有些確定地說了:
「Sopro是不是在變強?友榮和傘的差異就只在順序而已吧,第一個和第二個。」大家還不懂弘中的意思,弘中站直了離開牆邊,踏出一步繼續說道。
「重新想一下Left Eye說的話,依據Z時空的傳說,Sopro是具有法力的 ,匯集了Halazia的呼吸才製作出來的,不是魔法石、電池這種非活體,而是 。你們覺得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是物件而是 ,是靈魂,這話是什麼意思?成員們仔細思考後幾乎同時說了:「他有意識?」「Sopro是有意識的靈,這好像是最有可能的推測了。」呂尚說道。
「我喚醒了那個靈,他一開始還很虛弱。」
「所以輪到我這裡的時候,稍微變強了。」
「所以他還從喜悅轉為悲傷的狀態?」鍾浩問道,但那應該是因為印刷店老闆的財產付之一炬,而Sopro在那位體內的關係。但Sopro為什麼不像之前一樣強迫老闆感受喜悅,而是和老闆一樣變得悲傷呢?
「他在學習情緒嗎?」星和說完後大家都瞪大了雙眼,若像星和所說,Sopro正在體驗、學習,一切就都說得通了。「整理一下我們的推論,Sopro是擁有自主意識的靈,他需要肉體作為容器,而且更換身體的時候會變得更強大。」弘中說。
「可以學習軀殼的情緒,也可以用Sopro自己想要感受的情緒控制他人。」呂尚說。
「最後是,他還在壯大。」大家聽到友榮的話後還是震驚不已,在這麼短的時間裡,Sopro換了三個軀殼,一開始是那麼虛弱,現在已經可以同化所有人的情緒,如同友榮所說,Sopro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壯大。
「好像發生了什麼。」鍾浩沒有對成員們的眼神多解釋什麼,他把手機轉向,只看到鍾浩追蹤的這個帳號正在刪除貼文,那是網紅旼琦有著1000萬粉絲的帳號。「沒有貼文」,帳號被清空,大家還在懷疑自己所見,再次重整頁面後,整個帳號都不見了。「我們先去找潤浩和旼琦吧!」傘說。

Golden Hour _IYF

幸好鍾浩提前準備了音樂,大家找到坐在咖啡廳裡的潤浩和旼琦後,沒花多少時間就讓他們清醒了。而這一次也更加確定了,對Z世界的記憶有所反應的是成員們而不是Sopro。這些「共有的記憶」讓成員們擺脫Sopro的控制,可能也代表著人們熟知的記憶可以喚醒被埋藏至意識深處的情緒,接著就能瓦解Sopro的影響、回歸自由。*
不久前,成員們離開錄音室時就懂了,為什麼旼琦隱藏了社群軟體上的貼文。曾經困在沮喪和淚水中的人們,現在變得像流浪貓一樣極度不安,有些人尷尬地環抱住自己,甚至像是Z世界裡的紅人一樣全身發紅,有些人則躲在車子、樹和建築物旁,等到確認安全無虞才邁出步伐。他們腳步踏地飛快,碰到其他人就發出驚呼並再次躲起。
應該就是因為「羞恥」,所以大家開始刪除自己的社群貼文,美食照、健身房照、通過考試而開心的照片、修得完美的自拍照,人們開始對自己感到害臊而隱藏、刪除貼文,甚至將帳號停用。
潤浩和旼琦所在的咖啡廳就在鍾浩錄音室附近,但人出奇地難找,每間咖啡廳都像躲貓貓一樣,一個個湊近看,才終於找到躲在小招牌後跺腳的旼琦,因為到處都是自己的廣告照而感到害羞;潤浩則躲在桌子下。
*
「看來它習得了新的情感……也就是它已經轉移到下個人身上了。」弘中說。
友榮又再一次說明自己啟動Sopro的原委,潤浩了解情況後面色凝重,他們必須在事情失去控制前找回Sopro。
「總覺得好像出現了一些變化,會不會又從『羞恥』變成別的了?」潤浩說完,咖啡廳裡的氣氛瞬變。直至找到剩下兩人之前,咖啡廳裡都還混雜著尷尬和好奇,現在卻像是和暗戀對象對到眼一樣。人臉發紅、呼吸加重,雙手握拳還咬著下唇,像是在克制逃跑的衝動,像是害羞、又有些隱忍……。「是羞澀。」友榮說的沒錯,人們現在感到羞澀。

********我覺得我正在陷入死亡,悲傷、絕望為何會纏上我?我做錯了什麼?好痛苦、好孤獨,往後我該如何活下去?那些充滿荊棘的想法不斷湧出,而我沉浸於絕望當中,第一次體會到悲傷,這二個字讓一切失去控制。我獨自在這世上這麼久,那時候的我也曾悲傷嗎?我從未學習過這些情感,直到現在我才覺得那些過往令人難受。我進入這個人的身體之後,一直在想方設法逃離這片海洋,努力呼吸卻淚水滿溢。
奇怪的是,哭泣可能是一種宣洩,這片名為悲傷的海洋逐漸如潮汐般退去,我終於能看到光灑在海平面,為了避免再次沉入,我游向了光。
離開上一副身軀後我看見了漢江,波光粼粼的模樣讓河流看起來像一隻龍,鱗片若隱若現;江邊有一男一女比肩聊著普通日常,臉紅女生的笑聲不同於興奮和喜悅,甚至似乎從遠處就能聽見男生的心跳聲,怦怦……怦怦……,女生應該也聽見了,只是溫和地笑著裝做什麼都不知道。進到女生的身軀內,像是在軟綿雲朵中翻滾,複雜的的感受像是躍上雲端、又飛得更高,偷嘗一口甜甜的雲便醉了,我的紅色好像染上粉紅,這可能是毒藥,但……誰在乎呢?心動的感覺挺不錯的。兩個人牽起手,心情再一次飛進高空。『我留好多汗、沒噴香水,他會不會聞到汗味?今天妝還好嗎、沒脫妝吧?要是他看到右臉的痘痘怎麼辦?中午吃太多了,他會不會看到我肚子凸出來?他剛說喜歡聰明有禮貌的女生,我要注意一點,今天晚上來清一下社群媒體好了。完了留手汗了,是不是要先放開擦乾再牽,這樣會很像在拒絕他嗎?』女生腦中一瞬間閃過很多思緒,卻都停在了男生親手拂去她髮絲的那一刻,頭暈目眩、心情七上八下地像是在坐雲霄飛車,雖然擔心自己在男生眼中的模樣,卻也不再想著逃跑。這時,另一群人出現在這對男女面前。「這是誰啊?妳男朋友嗎?」似乎是認識女生的朋友們,小心翼翼地靠近並問著,女生僵硬地搖手否認。
「我差點認不出你。」「這衣服是不是有點緊啊?」「雖然聽說妳瘦了二十公斤。」「你的妝怎麼……」
這些人羞澀地問著,像是「因為她」才感到羞澀。於是我從雲端墜落,落入灰暗的人群中,一盞聚光燈撒下刺眼光芒,千萬個人戴著面具對我指指點點,我無處可逃。
『好尷尬,為什麼會遇到他們,好想逃、好想消失,他現在一定覺得我很噁心,因為我也是。』於是女生拔腿就跑,跑離了男生和那一群人,我也逃離了聚光燈;我不斷穿梭於面具人群,突然間,
「碰!」我撞上了什麼。

「找到了。」一個男子將槍抵在女生的頭上,但準確來說那不是槍,只是長得像槍。一道光後發出鳴叫,像是在宣判什麼。「靈魂掃描器還真的有用。」旼琦說。
「沒想到讀考古學的人竟然會用這種,科幻的東西。」呂尚說。
「感謝,但現在應該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潤浩拿著靈魂掃描器這麼說著。
另外七個人朝我和這女生跑來,我仍在擔心剛剛那群面具人會追上我。「對不起!」
「我們不會傷害你,只是要找一下你現在會需要的東西。」
「怕你會受傷,所以請先不要亂動。」
「抱歉嚇到你了,請配合一下。」
「對不起,我好像有東西落在你這了。」幾個人合作著,最後友榮撿起女生掉出包外的手機這麼說道。
他用女生的手指解鎖手機,並點開了相簿。我控制著女生向他們對話。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我們在幫你,想辦法把Sopro逼出來,那東西正在你體內影響你的情緒。」
Sopro?他是在說我嗎?那是我的名字?他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不、等等,我沒有影響她的情緒,我只是好奇她的感受,這個人為什麼要誣賴我?
「你們搞錯了,沒有人在影響我的情緒。」
「Sopro在裡面,你當然會這麼想。」傘回答道。
「剛剛你是不是覺得很尷尬?我不確定那是Sopro的感受還是你的,但你看,大家都因為Sopro變得擁有一樣感受了。」弘中退了幾步,讓大家能看到周邊的人們。
漢江旁,人人都紅了臉、顫抖著,我只是想體會這女生的感情,但大家這個狀況都是因為我嗎?「要試試這個嗎?」旼琦剛剛一直在女生的手機相簿中找著,等到大家點頭同意,他在她的眼前播放起一部影片。
「開聲音、開聲音。」呂尚說道。旼琦點按了幾次,再次將有聲音的影片遞到女生面前。
「來!手手!」影片中的嘹亮聲音正喚著小狗,小狗踏出前腳,逗笑了女生。
「好棒!乖狗狗!」影片中的人捧起小狗,笑著揉揉牠的毛髮,人和狗都沉浸在歡樂之中。
我頭痛欲裂,女生彎下身子揉著太陽穴,這幾個人也放開了她。
「過來!」影片中的女生倒著跑,錄著小狗跑向自己,影片外的女生則開始顫抖。振動逐漸靠近我,我可能會被震出軀體之外,我認為我還不能出去,我往反方向跑,卻看到影片中的小狗朝我這跑來,她在回憶,但與影片不同,那隻狗朝我吠叫、露出獠牙,像是在保護這個女生、警告我快離開否則牠要攻擊了。突然間,我被震了出去。「出來了!」弘中喊著。
「快看,他比之前還大顆!」友榮指出Sopro的不同,
「友榮!快下手!」星和緊接著催促道。
那女生把我吐了出來,這八個人的注視比剛剛那些面具人還壓抑,我在地上感到無比羞愧和恐懼,我要逃跑!結果一個人踩住了我。
「抓、抓到了!」
好痛。但我沒了身軀,沒辦法說話,那壓迫我的力量越來越大,就像是擔心力道一輕我就會逃跑似的,被踩住不能動好難受,更難受的是我的鳥媽媽讓我遇上這些事,剛剛的悲傷和害臊混雜在一起,還有……怨恨。
我想要去找鳥媽媽,希望他像影片中的女生撫摸小狗一樣地愛我,為什麼我會在這受折磨?塵土飛揚,我會就此陷入地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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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媽媽不會找到我的,因為當他抬起腳,我已不在那,我逃走了。
***又過了幾天,人們將那些奇怪的情緒變化歸咎於氣候異常,專家討論著地球暖化加劇、四季轉換,而這個現象不只發生在單一國家,但他們也無法解釋為什麼人們會有相同情緒,有些團體將這件事解釋為宗教相關現象,亦有人解釋為大災難前的前兆,就像鳥獸的行為。
大家也無法放心,因為不確定Sopro只是消失了還是就此瓦解了,好希望有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可惜這裡不是Z時空,沒辦法聯絡Left Eye或Thunder。
即便成員們都回歸生活,心中卻還是掛心著這件事,直到潤浩說有些線索,才終於又聚在一起。
近來攻讀考古學的潤浩,因為好奇Z時空和Cromer,一直瞞著學校、瞞著教授和同學在研究科學無法解釋的歷史和文明,潤浩擔心大家的眼光,也擔心自己沒辦法找出這兩者有何關聯。Sopro事件之後,他把自己關在圖書館好幾天,不斷尋找相似傳說或A時空所記錄過的文明,意外讓他發現圖書館裡沒被標示出來的區域,他像著魔般翻閱那些書,直到看到一位學者記錄著一些基於「多重次元宇宙論」的傳說和神話。潤浩只讀完書的介紹,他就知道他需要找到這位作者,那段介紹這麼寫著:
「只用邏輯解釋這個世界的文明,是一巨大謬誤。」
**「這……不是Left Eye嗎?」鍾浩喊了出聲,大家看了看眼前潤浩介紹給大家的學者,沒有人能回答出來,只是定格、說不出話,而潤浩笑了。潤浩第一次見到這位學者時,也因為他長得太像Left Eye而驚訝不已,所以他能理解成員們的反應。
學者透過潤浩認識了和自己長相相似的Left Eye,他露出溫暖的微笑,和成員們打了招呼。
「我聽說你們在名為Z時空的地方,看過一個長得像我的人,那應該是真的。」
這兩個人不只長得像,他們也都有個女兒。辦公室的角落有張Left Eye和女兒的合照,那位學者發現成員們盯著那張照片,他一邊準備茶水一邊說道:
「不過幸好,我的女兒沒事。」成員們這才意識過來,他們的行徑可能有些不禮貌,於是清了清喉嚨,離開那個角落。
「作為一位學者,很慶幸你們去過Z時空,而我的理論將不會只停留在此。」學者將他未發表的研究攤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說道。成員們抬起頭望向學者,他們也慶幸還有別人也相信Z時空的存在。
「一直以來,我被認為是瘋子、怪胎,甚至在我自己所鑽研的這個領域也像是異類,能夠見到真正的目擊者,告訴我並沒有瘋,真的太感激了。」學者再次開口,這次他自信了許多;成員也有相同感受,於是微笑回應學者。
「這也讓我能更有自信的說,我的理論可能是對的,不只是A時空、Z時空,甚至是更多時空。」
學者認為可能有更多時空、更多宇宙存在,這並非毫無根據,成員也不得不相信這個推測,曾經以為A時空就是唯一世界的人踏入了Z時空,「唯一世界」的想法早已被推翻,兩個時空以外的時空也很有可能存在。
「很久以前,發現了一個古老國王的陵墓,在此之前我還以為那位國王只是傳說人物,但那個陵墓將『傳說』變為了『歷史』。作為研究團隊的一員,想著能發現文物而興奮無比,一切卻都太遲了。」
「太遲了?」星和追問道。
「盜墓者奪走了許多古文物,所以那些仍然是傳說,而非歷史,能夠證明它們存在的證據都消失了。」學者將研究文件翻頁,那是一張古老國王的照片,他的胸口掛著蘆葦草編成的項鍊,上面鑲嵌著一顆紅寶石………璀璨地像是Sopro一樣。
「傳說,那是一個靈物,一隻巨鳥送給國王的禮物,那顆寶石能夠動搖一切事物的心,這禮物也象徵著國王對子民的愛。」
「心……聽起來就是Sopro。」旼琦說道。成員們讀起圖片下方的文字,
這樣的傳說也通常伴有警告意味,寶石的本質像是一個孩子,國王會成為寶石的父母。國王若邪惡、寶石便邪惡,國王若善良,寶石便善良。
「一個孩子。」文章將寶石比喻作孩子的說法,吸引了友榮的注意力。「我將這句警告理解為『領導者要使自己的心免於邪惡之危難』,當然這傳說可能不僅僅是這個A時空的,只是我沒有證據、沒有古文物能參考,直到遇到潤浩,才發現也許傳說源自Z時空,又或者與兩個世界都有關。」
學者的話應該是對的,我們所知道的傳說內容和這個相似,Sopro在兩個時空都被描述是「有意志的靈」,又說像個孩子,而不單單只是物體。那麼這擁有自身意志的Sopro去哪了呢?他真的只是消失了嗎?
成員們仍然不安,思緒變得更加複雜。
「他沒有消失,只是躲起來了!」這時,一直在用平板搜尋Sopro相關資訊的呂尚突然大喊,他用平板播放一個人在挑戰真實鬼故事的直播影片,影片中的主角經過一片墓園,原先不存在的雕像在某個晚上忽然出現,怪物從地底冒出;而那雕像由屍骨、泥土和草混合而成人的模樣,它發出怪叫、睜開雙眼,彷彿有無止盡的怒氣。直播影片的觀眾稱之為「科學怪人復活」。
不久,那裡便變得一片混亂。

Golden Hour _4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我所存在的世界、外面的世界都對我百般刁難,我這麼久以來都獨自面對這些沒有回答的疑問,結果我又再次變回孤身一人,那麼鳥媽媽為何還要喚醒我、讓我到這個世界來?那些鳥兒都那麼愛護、擁抱自己的鳥寶寶,為何鳥媽媽這麼恨我?要是沒有被喚醒,要是沒有學習任何情緒,也許就不會那麼不幸、只會是個無所謂的存在。羞恥心延伸成了恐懼,緊接著怨恨世界、對一切感到憤怒。這些不再需要人教,自己就能夠瞭解了,我好生氣,想攻擊所有對我有惡意的人事物。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憤怒是至今所有感受過的情緒中,最強烈的一個,我發了瘋似的挖進地底,不知道要往哪去,哪裡都沒關係,只要找到空殼就好,只要找到了空殼就能讓所有人都和我一樣,我不想要再獨自一人,我要所有人都相同憤怒、都想破壞一切,我就不會孤單了。
沒錯,這樣的憤怒再合理不過了。
挖掘了一陣子,撞上一塊木板,真是讓人心氣不順。許多蟲子將木板咬出了洞,我順著進去一看發現有個東西躺在裡面,是空殼。我尋找已久的空殼,沒有感情,不過沒關係,沒有了感情和記憶,就沒辦法像之前那樣把我吐出來了,只不過單單一個空殼可無法為我所用,要蒐集附近更多這樣的空殼才行。把空殼和更多屍骨、泥土和草融合成一個軀體後,終於能緩緩鑽出地面,不過鳥媽媽和那八個人就算找到我,也沒辦法攻擊我,因為我已經擁有屬於我自己的軀體了。將頭探出地面,憤怒由空氣散播出去,所有人都染上了憤怒、開始互相攻擊,人手一臺的手機裡也是充斥著憤怒,現在全世界都和我一樣了,太滿足了。*****

世界各處都人仰馬翻,人們拳腳相向、唇槍舌戰,甚至些許地方開始了戰爭和恐怖攻擊,導致弱小者出現死傷,要說第三次世界大戰發生也不奇怪了。想阻止Sopro,得喚醒陷入憤怒的人們才能停下混亂,Sopro組合了各種非生命體,之前的方法沒辦法用在這種無感情、無記憶的死物上,更不可能一個一個讓人用記憶醒來。
即使如此也不該只是乾著急,得想個辦法。
「就算不是所有人,有沒有大部分的人都有的共同記憶?」弘中問道。
成員們來到呂尚的別墅避難,因為人命重要,要先想辦法停止戰爭和恐怖攻擊,大家討論起喚醒人類的辦法,所以消滅Sopro只能是下一個步驟。
「如果能讓部份的人清醒,再告訴他們方法,他們就能拯救身旁的人。」弘中繼續說。
「要用駭的嗎?最快能夠聯絡到的,就是世界上擁有手機的人。」呂尚說。
「具體來說就是用社群軟體吧,把社群軟體當作電信訊號塔、電纜線,傳播出去。」
旼琦的意思就是找到能作為四通八達的電纜線,讓這電波能一次喚醒多個人。
「我和弘中哥的追蹤數多,就先把我們當電纜線吧。」
「呂尚哥將一切串聯完成之後,播放音樂應該會不錯。」鍾浩說。
「有什麼音樂能夠不論國籍、年紀,都能夠喚起他們的記憶?」
「我想到一首歌,雖然不是所有人,但應該是滿多人小時候應該都有聽過的歌。」鍾浩對潤浩的疑問沒有多作說明,而是用琴鍵奏出了旋律,成員們也都認出了這首歌。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There will be an answer,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Whisper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大家都知道吧?1970年代披頭四的Let it be!那時候Paul McCartney說自己在很累的時候夢到媽媽跟他說『Let it be』,才因此得到靈感的,有人沒聽過嗎?」鍾浩接著說明。
確實正符合這個狀況,這首在電視、廣播、串流平台上播放次數大於全世界人口的歌曲,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又或是說,沒有時間慢慢思考了。
「我認為這點子不錯,旼琦、弘中哥,你們把帳號密碼給我,我應該能駭進追蹤者的帳號。」呂尚很快地準備進行。
「好,就照鍾浩說的做,沒時間猶豫了,我們得成為第一塊骨牌。」
音樂,也是一種時光機。家族出遊時爸爸在車上播的老歌;被可怕的夢驚醒後,媽媽用大手拍著胸口安撫、哼著的搖籃曲;和朋友一起瘋狂喜愛的偶像歌曲、下課時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錄影片的流行歌;過得不順心、晚上在家裡播起的民歌;和愛人看夕陽時聽的爵士樂;分手時聽了歌詞恰如其分的抒情歌;上班路上讓人硬是打起精神的嘻哈音樂;過往情人喜歡的電影原聲帶;公共場所偶爾會聽見的古典樂;想要特別一點所以故意聽的新世紀音樂;爸爸在KTV對媽媽唱的TROT;弟弟妹妹整天背著唱著的音樂劇。當時聽到的音樂如果又一次響起,就會瞬間回到那個時代,應該誰都有過這個經歷,成員們正是為此而下定決心,期許這首歌能夠喚起人們溫暖的回憶。
「我這邊準備好了,按下Enter後就會連到追蹤者的手機畫面了。」
坐在鋼琴前的鍾浩點頭,呂尚便按下Enter,而鍾浩開始了演奏。戰火連天、暴力相向之處,又或是以鍵盤為刀的小屋裡都開始播起鍾浩演奏的歌曲,一開始的哭喊叫罵被莫名其妙出現的旋律取代,人們像故障的機器人一樣停了下來,以為這是憤怒的信號彈、或是新的恐怖攻擊,但並不是,就只是音樂而已。
有人開始頭痛、摀住了自己的頭部,那時戀人說「今天約會感受很不好」,用這首歌安撫對方的回憶在痛感之後浮現。
還有人想起載孩子出門,媽媽興奮地看著窗外的風景,哼唱著披頭四的所有歌曲,笑得像個女孩。
曾被遺忘的記憶像爆米花一樣,啪!的從爆米花桶腦袋中彈出的,是那個萬年替補球員打出了第一支全擂打,全場歡呼唱著應援曲的瞬間。
第一次在家人面前穿上禮服扭捏著演奏的、年輕父母為此掌聲的旋律;和巷子裡的女孩一起玩橡皮筋時聽見的音樂;與平安從戰場歸來的丈夫擁抱時,路邊播放著的音樂。
當然也有沒能想起任何回憶的,甚或是想起憤怒的記憶而更加不受控的人,但多數都因為鍾浩的演奏而想起過往與家人相關的溫馨舊事。
他們陣痛後從憤怒中解脫,打起精神用手機得知如何喚起身邊愛人的記憶,也就是成員們所轉告的:找到能夠刺激幸福回憶的影片、照片、音樂、氣味、食物。
幸好,他們讓彼此從憤怒中清醒,再奔去拯救更多他們心愛的人。
大型購物商場、學校裡則開始用擴音器和喇叭播放符合該國文化、能有許多共同回憶的音樂,不是鍾浩演奏的Let it be,而是麥可傑克森、Bob Marley、動畫開頭極具代表性的主題曲,這些旋律在各處繚繞了起來。骨牌效應啟動,清醒的人漸多也漸快,人們正在互相拯救。*喔咿喔咿-
響亮的警報聲從別墅外傳來。成員跟著紅光湊到窗前,向下看才發現是開來消防車的星和,還有後面跟著一輛裝了警示燈的小型餐車,傘從駕駛座探出頭揮了揮手。
「還站在那裡幹嘛!出發去處理科學怪人啊!」星和喊著。
Sopro吸收了多種物質形成的肉體變得異常巨大,行動則是無比緩慢,他距離一開始被發現的墓園並不遠,只是不斷破壞附近建築、攻擊人們。
「科學怪人」沒有記憶、沒有感情,沒辦法讓他吐出Sopro,唯一的辦法就是摧毀這副Sopro所控制的身軀。
消防車用來噴水,餐車則當作備用電源,成員們來到像是山崩過的古老墓園,附近的村莊覆上了厚厚的泥,成了廢墟,到處還都是白骨和動物屍體碎片,實在駭人。
屏息順著這些痕跡前行,不久後就聽到一聲悲鳴,科學怪人就站在聲音來源方向的遠處。
想著水能夠衝碎他那塵土化作的軀體,便決定在星和的指揮下,率先將水柱射向科學怪人。他拿著消防水帶站在最前面、給出了信號,潤浩便開啟閥門,水帶像是活物一般扭動,水流經過鍾浩和友榮後,從星和緊抓的管口中噴出,強勁的水柱劃過天空擊中怪物,這時怪物才意識到身後有人。
怪物轉過身來,成員們不約而同地嚥了口水,怪物似乎以眼神一一掃視了每個人,並停在了友榮身上。
「鳥……媽……媽……。」

Golden Hour _5

「他在說什麼啊?」
準備好對水柱通電的傘一邊問著成員,怪物發出的聲音含糊不清,沒有人聽得懂,但友榮聽得懂。
「鳥媽媽......」
「哥,抓好水管!」友榮仔細思索著Sopro的話,原先抓著水管的手稍微鬆了些,水管便像泥鰍一樣扭動;潤浩聽到鍾浩的聲音後先了一步握緊水管,友榮嚇地這才回了神。「只用水好像行不通耶?」傘說。
水柱打在科學怪人的身上,好像只是洗去了用來連接身體的泥土,一點攻擊力都沒有。而泥土造成的皮膚被破壞之後,科學怪人的筋肉和骨骼裸露了出來。
「鳥媽媽。Sopro為什麼這樣稱呼我們?」沒辦法專注在進攻上的友榮,想起潤浩介紹的那位學者說過這樣的話:]寶石的本質像是一個孩子,國王會成為寶石的父母。國王若邪惡、寶石便邪惡,國王若善良,寶石便善良。Sopro像個孩子,作為孩子的他肯定認為自己做的是對的,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和邏輯,在做出判斷之前會因為好奇心而伸手,因為他們在這個世界裡體驗過的太少,只能藉由這個行動獲得更多經驗,蒐集對世界的情報。
如果說Sopro是個孩子,第一次來到原本世界以外的此處,會覺得情緒很神奇,對其他情緒感到好奇,所以經歷了愉悅、幸福、傷心、絕望、害羞、尷尬、羞恥心、害怕、恐懼和憤怒